说句真诚的话, 言斯诚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侵入越清欢的舒适区, 除了自身的手段高标,和越清欢自己潜意识的放纵也分不开。
画画的人比普通人更懂得欣赏美, 而对“美”的本身也更难以抗拒,至少越清欢本身就是外貌协会的终身制会员。
这么多年来越清欢能走在河边不湿鞋, 除了自我情绪管理水平高以外,也因为确实没有接触到这种水准的长相。
他这样的做派,越清欢确确实实, 打心眼里拒绝不了。
她刚下定决心想回绝,盛预然就已经先一步帮她开了副驾的门, 把人打包塞进去, 笑眯眯地说道“你脚都这样了,还是坐专车的妥当一点, 别去挤公车了等下还得走好长一段。”
校内公交的教学楼那站, 离她们上课的那栋西二还是颇有一段距离, 如果要走还是要走个几十一百米,不过车可以直接开到西二楼下。平时走走倒是没什么,只是现在越清欢的脚踝才刚好,最好还是不要走太多。
舍友连着理由都帮她找得如此妥帖,再没有拒绝的道理。
言斯诚倒是闷声笑了一下“你也上车啊,总不能放你一个人去搭车。”
盛预然也没客气, 没多推辞就爬上了后座。
其他两个人都是会来事的主,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没让气氛凝结下来。
仿佛先前关系不曾僵直过。
一切都和越清欢脑海里的构想规划越离越远。
到了教学楼这边,人倒是真的多了起来。
言斯诚的这辆车其实不算特别显眼, 因为大众这个牌子算得上路上最常见的车了。
但是被科普过的众人难免对这款低调但是价格一点也不低调的车多少有点印象,加上言斯诚的车牌号又相当好记。
所以不少人也留意到这边。
言斯诚开口道“你先别动。”
说着下了车,绕到越清欢这边帮她开了车门。
也没过多的话,只是笑着道了个别,交代了一声注意脚踝。
然后什么都没有说,就开着车走了。
从车另外一边溜下去的盛预然才过来挽住她的手,一脸姨母笑“借您的光了。”
越清欢咳了一声,耳根子微微附上了一层薄红,强词夺理,欲盖弥彰“闭嘴吧你,我脚踝还是为了跳下来画那个面具才伤的。”
盛预然相当敷衍地点了头“知道啦。”
一边陪着越清欢慢慢往教学楼挪,一边咬耳朵“你没看出来他是特意来给你澄清的嘛这样折腾一下大家心里才都有数。”
周遭不少人看见她从言斯诚车上下来,本来对论坛上那件事还存有怀疑的此时此刻也都打消了。
越清欢不是不识好歹。
“你是不是收他钱了”
“那可不,回头怎么也得要个千儿八百的。”
五旗奖学金算是盛大里比较有分量的奖学金,哪怕不为了钱,只要在校期间拿过这个奖学金,以后找工作的时候,对于知道盛大情况的人来说也是一个参考。
能进盛大的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但利万物而不争的圣人到底是还是极少数,所以往年盛大评五旗奖学金的时候也会闹出不少事情,不过末了大多不了了之。
但是此时此刻端坐在办公室的言斯诚却半点没轻拿轻放的意思。
“如果造谣不用付出代价的话,那和放任没有区别。”
盛大学风自由,只要有道理,校长办公室的门都可以去敲。
何况如今还只是和院里的领导沟通。
言斯诚软硬不吃,一定要调后台查对方的身份。
调后台查明学生身份的技术难度很低,只要去开学校的总数据后台就可以了。
但是开总数据后台的程序却很严格,若不然如果想开就开,那匿名论坛的“匿名”也成了笑话。
除非真的闹得很过分,否则不太可能去开后台权限查。这也是为什么那个楼主敢有恃无恐内涵越清欢的缘故。
院里也没有办法,就找来了另一个当事人越清欢。
越清欢刚刚下课就被一个电话叫过来办公室,看着她慢腾腾走进来的时候,辅导员也有些不忍心。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她那张清秀白皙的脸的时候,就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在欺负人似的。
不过实在是说不过言斯诚,辅导员还是只能搬出越清欢“要不要申请开后台,你也得问问人家当事人的意见吧”
如果越清欢这个正儿八经的当事人都不追究,那言斯诚再想去查后台,也没那么硬的理由了。
他能想到这茬,言斯诚自然也不会想不到这个。
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他的的确确是在为越清欢出头,但此时此刻心却有些不踏实,悬到了半空中。
越清欢还没开口他就抢着开口了“我难道不是当事人吗”
辅导员气笑了“你这也能算当事人吗”
“这个楼主也诽谤我。”
“他诽谤你什么”
言斯诚气定神闲,理直气壮“他诽谤我是中年男子。”
边上的越清欢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要是以后半夏漫画实在办不下去倒闭了,言斯诚都能靠这张嘴去说相声。
再不济也能去当北京的出租车司机。
明明本来还有点紧张的气氛被他这么一贫连着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听壁角的老师都忍俊不禁。
不过到底是站不住脚。
辅导员到底还是没被言斯诚带着跑,还是问了越清欢的意见。
不管怎么说,越清欢这次算是帮学校的社团文化建设上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而这次从头到尾也都是“完美受害人”。
她要是也执意查后台的话,那倒是没得说。
越清欢当然知道辅导员不是偏心,只是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底这件事确实最后无关痛痒。
但她还是假装没听懂的样子,认真开口道“如果言斯诚同学今天没来查的话,我也是想来说的。”
如果是她一个人,确实不太在乎这件事,只要对她没有什么实质性影响,能翻篇也就翻篇了。
但是一旦有人真心实意地替她澄清,替她出头,鼻子却不由有一些发酸。
明明是一件不算多严重的事情,却有人真心实意替她委屈。
再不会做人的人,也该知道,别人替你奔赴前线的时候,在后边缴械投降有多伤人心。
越清欢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我希望这个同学能给我道个歉。”
连着当事人都这么说,辅导员自然不好不答应,只能答应去查。
先前因为五旗奖学金,盛大之声也很多次幺蛾子,不过那些人大多想着自己利益既得,被辅导员三言两语也劝回去了。
后台一开,什么牛鬼蛇神自然都无所遁形。
不知道算不算幸运,那个楼主和底下那个说言斯诚是中年男子的,还有许多内涵越清欢被包养的,全是同一个人。
盛大在一定程度上,还是相当厌恶这种搅混水的行径的。举报归举报,但这种空口白牙污蔑人的行径却是不能姑息。
查出来是越清欢的一个同班同学。
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毕竟这个同学长着一张很有欺骗性的脸,清秀又有点呆板的长相,一个圆圆的金丝边眼镜,像是每班都会有的乖巧文静的姑娘。
谁也没想过她能说得出那些话。
她垂着头一言不发,倒像是越清欢他们两个仗势欺人一样。
辅导员说要记过的时候,才开始掉眼泪。
和很多学校不一样,盛大的记过是不影响毕业的,只不过与此同时,记过也是永不消除,伴随档案一生,对于后面选调生之类的东西影响也很大。
“这次事情是我不对可这也太严重了”
那个姑娘说得声泪俱下,一直道歉,加上本身也是挺清秀一个女生,是真的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仿佛她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越清欢生平最怕这种人。
不怕跟学法的讲道理,就怕别人不跟你讲道理。
哭谁都会,但她不愿意。
她退了半步,下意识看向言斯诚。
言斯诚微微侧身,隐约把越清欢护在身后,看着那个女生慢条斯理地说道“确实是有一点严重。”
越清欢闻言眉头跳了跳,心却前所未有的安定。
没来由就笃定了言斯诚一定不会倒戈。
那个女生也抬起头看向他。
他倒是面不改色“我言斯诚年纪轻轻的您就看成中年男子,眼神是不大好,病得是不轻。”
言斯诚平日里说话倒没什么口音,但刻薄人的时候总有意无意带了一点京腔。
就冲淡了一点刻薄味儿,像只是在贫嘴而已。只不过此时此刻这种贫味却欲盖弥彰般显得这话更刻薄了些。
越清欢刚刚被人乍然哭乱的逻辑也找回了一些,她看着人,眨了眨眼睛“这样吧,要么不记过也行,你在盛大之声发个道歉的帖子,附上你的班级姓名。”
言斯诚听见她开口的时候心里还咯噔了一下,倘若他还在帮人出头,正主却轻拿轻放,未免也太难看。
听了越清欢的话差点笑出声。
虾仁猪心,不过如此。
这无疑是很高明的一招,把特殊疑问句转成选择疑问句。
连着推脱都难措辞。
越清欢说到底也没有什么实质性损失,能到这个处理已经算是合适了。
两个人离开办公室后,越清欢依然慢条斯理一步一步挪,言斯诚也不急,插着口袋跟在她身边慢慢走着。
越清欢其实没安好心。
乍一听比起写在档案里,公开道歉好像还更让人接受,但事实上并非如此。除非是需要政审的职业,否则没有哪个用人单位会特地去看档案,根本不痛不痒。
不过话说回来,但凡有品行要求的职业,有过这么一遭,以后政审也一样是过不了的。
她觉得自己这次做得其实有点白莲。
她还在这边胡思乱想,就听见边上的言斯诚说道“你什么时候改信佛了”
越清欢闻言愣了一下“嗯”
言斯诚啧了声“这么心软,我以为你慈悲为怀。”
越清欢一时语塞“”
道歉和记过,两者的优劣言斯诚不可能不明白,这都算慈悲为怀
她试探性地问道“你觉得道歉比记过好吗”
言斯诚眉尖一挑“这倒是没有。”
“那”
“我只是觉得都要。”
赌气一样的口吻,却像是认真为她出气。
越清欢没忍住笑出声,玩笑似的唱了一句佛号,说道“末学此番多谢施主相助。”
“那居士能否为在下解答一个疑惑”
“你说。”
“之前你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
言斯诚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和认真。
“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你起码给我一个狡辩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反正我看小说最不喜欢误会来误会去,然后等人死了才再那虐心虐肾
这章挺长的所以别生气哦
下个月才29天,我想试试能不能拿全勤我在想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