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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陆拾壹
    林府前厅外, 谢娇娇并不知道沈格泽已经带着季洲离开了京城。

    她小心谨慎地靠近大门,见门口已无小厮候着,门内府宅也悄无声息, 心里的沉重便又加了几分。

    天色已晚, 此时林府内应当是最为热闹的时候。

    若不是有了什么意外,这般距离下,谢娇娇已能听到府中前厅里觥筹交错的声音了。

    她沉默思索着, 脑海中似有一张图徐徐打开,为她各种方案。

    自宫中新年宴会结束,谢娇娇便与林梓茂断了往来。

    谢母当日在宫中也见到了两人剑拔弩张的场景, 再加上林梓茂那一日出言不逊, 提出要将谢娇娇带往边境,本就对林梓茂不甚喜欢的心思更重了些,自然也就没有多问谢娇娇。

    林府喜事,谢家论礼仍旧出席, 谢娇娇不再为林梓茂添妆已是将两家关系挑到了明处。可眼下, 却不仅仅是两家贵女之间小打小闹的不愉快了。

    谢娇娇精致的眉眼间有着与妆容颇为违和的肃凝,她微微蹙眉,从脑中各类选择中选定了一个看似稳妥的方式。

    林府前门,大红灯笼仍亮着,在诡异的寂静中愈发显得奇特。

    谢娇娇两世加起来, 已经来过林府无数次。却没有哪一次像今日, 怀揣着如此复杂的心思。

    她秀气的鼻翼轻轻动了动, 空气中的清冽气息携卷烛香,迷惑着她的嗅觉。

    又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压抑沉闷。

    林家的富贵全都倚靠着林右相,自右相被软禁于宫中, 林府大不如从前。朝堂之上皆以为林梓茂嫁与秦珩秋,是林右相意图重返朝政的一步。

    可年夜一宴,秦珩秋被赐舞女为妾,却像是皇家一巴掌狠狠打在了林家脸上。

    今日虽是林梓茂的大日子,但也是那舞女一同被抬进林府的日子。

    谢娇娇握着小刀的右手紧了紧,眉头一松,突然推翻了先前的决定。

    此时进屋定然会引起秦槐的警惕,别说救不出人来,怕是连自己也要搭进去。但若是一个理应当出现在大厅的人,秦槐也会犹豫几分。

    谢娇娇只需要他那几分的犹豫,便有把握擒住他。

    她利落地收起刀具,转身拐入林府侧门,顺着记忆里的路线摸去了西厢房。

    舞女既为妾室,又是随着秦珩秋一道入林府的门,定然不会被迎到大堂之上。就算她想,林梓茂也绝不愿在大婚之夜见到她。

    林府占地不大,谢娇娇估摸着照林梓茂的性子,应当是将舞女安置在了西边,当下便毫不犹豫地朝林府更为安静的角落走去。

    红烛四起,西厢房也不例外。

    只是这里没有正室所用的大红色,谢娇娇环顾了一圈,知道自己所猜正中,也不再等待,伸手就推开了小小房屋的门。

    门像是许久没有修缮过了,吱吱呀呀地打开后摇摇欲坠。

    身段娇柔的舞女正背着谢娇娇坐在梳妆台前,描着眉。听见身后的动静,舞女丝毫没有意外,连头都没有回,稳着手继续画眉。

    谢娇娇身着朝中贵女的正礼服,站在有些破旧的房屋中,显得格格不入。

    而舞女的云淡风轻,和她优柔画眉之举,给这格格不入里更增添了些许诡谲。

    “谢家小姐来了请坐吧。”

    舞女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妆容,细心给自己加了一层面纱,声音妩媚道。

    屋内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味道,谢娇娇颇为谨慎地退后了一步,不敢再上前。

    这种奇怪的气味不似百花散,却又与百花散颇有异曲同工之妙,谢娇娇吃尽了百花散的苦头,对这类香气都敬而远之。

    西域舞女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虽然带了合作的念头来,谢娇娇仍然是有些拘谨。

    舞女见谢娇娇没有进屋坐下,反而退得远了些,轻笑一声。

    声音好听悦耳,如黄莺歌唱般,令人沉醉。

    她施施然地转过头,明眸皓齿对着谢娇娇笑得更加柔媚。

    清脆铃铛随着她的动作互相碰撞,谢娇娇猛然睁大了双眼,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视线内的一切。

    “谢娇娇怎么,这就不认识了”

    舞女温温柔柔地站起身,谢娇娇看着她身上紧紧裹着的异域舞裙,勾勒出她的姣好身材,衬着那张戴着面纱的脸柔媚娇艳,震惊地发不出声。

    像是一眨眼的瞬间,她便来到了谢娇娇的眼前。柔若无骨的手牵过谢娇娇,将谢娇娇带进了屋子“别怕,前面的事并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

    谢娇娇手心冰凉,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她记得在龙怀秦府不慎中了李知府的迷药,陷入昏迷前不知为何看到异域舞女的舞姿时,领舞之人就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一位。

    难怪当日在宫中,谢娇娇就觉得这舞女的身姿分外眼熟。只是当日离得远,又没有见到正脸,谢娇娇便没有多想。

    只是她到底是什么人物为何会在昏迷前会看到她她刚刚说,前面的事情,是指林府前厅此时正在发生的事情吗她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许多谢娇娇先前没有细思的点点滴滴,像是满屋的香气一样汹涌冲进谢娇娇的脑海。

    她麻木地顺着舞女的动作进了屋,坐在舞女先前坐着的梳妆台前。

    妆台上稀稀疏疏并没有多少女子的用品,谢娇娇的视线从桌上移到镜中,怔怔看着舞女熟门熟路地解开她的发髻,为她重新挽了妇人打扮的模样。

    “这就顺眼多了。想当初我遇见你的时候,你就是这番打扮,眉眼动人,”舞女一边给谢娇娇梳头,一边亲昵地对谢娇娇道“难怪沈王爷也对你一见倾心。”

    这发式是谢娇娇嫁入王府后,竹青才学会的。在谢娇娇的记忆里,也确实是这样的装扮才更为熟悉。

    可是她到底是谁谢娇娇抿着嘴不发一言。

    舞女的手轻巧异常,不一会儿就将谢娇娇的打扮换了一番模样。她略微退后一步,颇有些骄傲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手艺也没有生疏,真好。”

    谢娇娇看向镜中的自己。

    眉眼间尽是她熟知几十年的模样,而她今日穿着的庄重衣衫竟然也压住了那妆容,就像是那些年她坐镇王府时,雍容自得的样子。

    “谢娇娇,不是我说你,林梓茂这人是什么德性,我还当你早就知道。合着兜兜转转,你这辈子还是差点栽在她手上,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呢”

    舞女絮絮叨叨,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忧心,对谢娇娇念叨了起来。

    谢娇娇忍了一会儿,迟疑开口“我”

    “你什么你若不是我这回略施小计,指不定你又要被林梓茂害了。哎,可惜我知道的也不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地拉着你,不然就凭她”

    谢娇娇被一阵抢白,一时哑口无言。

    可相较于林梓茂到底是从什么变了样,谢娇娇更急迫地想知道,眼前之人到底是谁。

    “我说谢娇娇,之前那么多线索,就差全都摆给你看了,你怎么还是傻不愣登的样子,和沈王爷两个人摸了半天也摸不到边”

    “你到底是谁”眼见着舞女将自己的点滴都细数而来,谢娇娇再也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问道。

    空气有了一瞬的凝滞。

    谢娇娇有些期待和害怕地看着舞女,而舞女却是一脸震惊,如同方才谢娇娇看到她真容时的模样。

    舞女夸张大喊“谢娇娇,你不是吧”

    谢娇娇被她突然的音调吓了一跳,又颇为茫然地看着她。

    “谢老没跟你说吗”舞女表情带着怀疑,仿佛谢娇娇才是在开玩笑的那一人“九环谷玉佩你那一对儿女”

    谢娇娇听她提起自己的一双儿女,心里倒是更紧张了几分。她的脸上难得露出肃杀的表情,手在衣袖中摸到了方才藏起的小刀。

    无论她是谁,知道了这么多已经极为蹊跷。若她来意不明,就应当机立断。

    舞女却像是极为熟悉她的样子,轻巧翻手握住她的手腕带出了她紧握的小刀,无奈笑道“你确实没变,还是这么谨慎。”

    “看来谢老的确什么都没有跟你说,也好,想来这也有他的原因罢。既然如此,你便去前厅看看吧。”

    谢娇娇不知道这事为何又与祖父扯上了关系,只是她细细观察舞女的神情,竟然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落寞失望。

    眼见舞女手脚麻利地就要赶她离开,谢娇娇才恍然想起了先前寻来西房的目的“等等,我是有事才找到你的,我还没说我的事情。”

    舞女撇嘴不乐意道“你快说,我也忙的很。要不是欠了你的人情”

    欠了她什么人情谢娇娇更加不解,可她心里也牵挂着林府前厅的情况,急忙道“我是想找你来换身衣服,一会儿将我送去前厅。”

    舞女叹气,妩媚动人的眉眼里满是忧愁“谢娇娇,你好蠢。你一人乔装打扮了进去,又救不得满屋的人。”

    “我早就给他们下了药,此刻估计正睡得香呢。”

    谢娇娇一时有太多的情绪想要表达,也不知是被骂蠢还是对不明来路舞女的恼怒,她顿了顿,忍住情绪“你下药”

    “是啊,不就是秦槐来了吗。我说你跟沈王爷真的是,本来没什么事,这一回竟然弄得哪里都不得安生。”

    说着,舞女变得不耐烦起来“你快去前厅看看吧,秦槐来之前我就给他的饭菜下了不少迷药,睡不上个几天是醒不来的,我要走了。”

    谢娇娇还沉浸在舞女无声无息下药的震惊中,乍一听到她要走,急忙又问道“你去哪里”

    “去哪里”舞女反问道,轻笑出声“你日后自然会知道。”

    “回见了,谢娇娇。”

    作者有话要说

    补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