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好了”
秦珩秋阴测测的声音在林梓茂身旁响起, 她吓了一跳,瑟缩往后躲了躲,暗黄的脸上青清晰可见地带着恐慌, 忙不迭点头。
一见到她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秦珩秋就气不打一处来。但为了自己之后的计划,秦珩秋忍了忍,重重冷哼一声“昨日让你去找谢娇娇, 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能有什么不对呢,谢娇娇千娇万宠,不谙世事, 就连在睡梦中都有忠心的婢女相护。反观自己, 身边除了心怀鬼胎的秦珩秋,便再也没有一人相伴。
垂下眉眼,林梓茂小声回道“没有。谢娇娇和秦萱一直在屋里休息,谢娇娇的婢女守在屋外, 没有任何异常。”
秦珩秋似是得到了满意的回答, 转过头去不再搭理林梓茂。
远处谢娇娇和秦萱不知讲到了什么趣事,连带沈格泽和季洲都笑得开怀。林梓茂偷偷看过去,想起自己以前和谢娇娇也是好友,心底阵阵失落。
她看着手里粗糙的干粮,再也吃不下去, 收起来正准备休息时, 却听见秦珩秋的自言自语“早知道就不派人守在沈格泽屋旁, 折了好几个人不说,还让他发觉了不对。”
“还不如昨夜就杀了谢娇娇和那碍事的秦萱,也让沈格泽尝尝,失去心爱之物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林梓茂闻言一惊, 背后冷汗腾然布满。
她偷偷抬眼望向秦珩秋,见他神色冷然怨恨地看向沈格泽,吓得手中干粮都差点拿不稳。
尽管她嫉妒谢娇娇,也曾想要取而代之,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要真的害死谢娇娇。
更何况,撇去谢娇娇不说,秦萱可是他的堂妹啊。
林梓茂怔怔看着篝火阴影下,秦珩秋清晰的刚毅侧脸,试图看清他的面貌。
当日宫中秦珩秋站出来甘愿为秦萱挡罪的英勇模样还依稀可见,让总是想要追求富贵的自己也在当时情景下心动。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秦珩秋露出了他的真实面目呢。是他明知道自己并不真心喜爱谢娇娇,还让自己去与谢娇娇联络感情的时候,还是不顾一切,提出要谢娇娇送亲龙怀
秦珩秋既然想要谢娇娇死,那他会不会也想要沈格泽消失那么她呢,是不是在利用完她后,秦珩秋也会毫不犹豫让她去死
明明已经春日了,可林梓茂却从脚底心感到了阵阵寒意。
她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安静收拾掉自己寒酸的晚膳,低低与秦珩秋行礼后便准备回到马车上。
秦珩秋没有在意她的动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她自己离开后,便去寻自己的亲信议事。
林梓茂的手紧紧扣住马车木栓,眼神不由自主又落在了远处笑意盈盈的谢娇娇身上。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钻进马车,从袖口中抽出一物,对着月光发起了呆。
是一支上好白玉制成的发簪。林梓茂略显粗糙的手缓缓拂过发簪上的精细雕工,脸上不由带了些许怀念。
那时她随母亲进京已经有些年头了,只是父亲对母亲的不重视,连带着她在贵女圈里也没有什么地位。难得与谢娇娇成为了朋友,林梓茂便时常去谢府做客。
她还记得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谢娇娇总是端庄大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在宫里来送礼的宦官离开后,谢娇娇拽着她开心道“祖父总算不用上朝了,有时间在府里帮我精进功课啦。”
而她在意的却不是谢老致士,林梓茂想起当时第一次见到那么多贡品的自己。她的眼中始终停留在宫里送来,大敞着放在前厅的华贵饰品上。
父亲贵为右相,可为显清廉,家中朴素甚至不如老家的装扮。母亲说是右相夫人,成日只在后院垂泪自艾,嫁妆全都贴给了父亲,也无心为自己谋划未来。
林梓茂见到那么多的珠宝,脸上羡慕之意怎么也掩饰不住。尤其是放在最上一层,那支雕刻精细的,一看就是顺势赏给谢娇娇的发簪,让林梓茂再也无法承受心里的嫉妒。
她入京后努力了这么久,也比不上有个好祖父好家世的谢娇娇。大家都是贵女,怎么会差距就这般大。
谢娇娇却像没有觉察到她的失落一般,仍然拽着她喋喋不休讲起祖父的种种。林梓茂受不了她这似有若无的炫耀,逃一般地离开了谢府。
而那支她一眼就看中的白玉发簪,却深深留在了她的记忆里。
直到大婚那一夜,洞房花烛,她取下头上发饰时,发现了这一支本属于谢娇娇的发簪。
林梓茂紧紧握住发簪,痛苦地闭上了眼。
她何尝不知道,谢娇娇虽出身高贵,对人却总是以真心相待。不然凭借她这般不受宠的右相嫡女身份,也靠近不了谢娇娇。
若不是早年贵女聚会时,谢娇娇站出来伶牙俐齿驳斥了取消她的贵女,两人怎么也不会就此成为密友。
而当日在宫中,她发狠完成秦珩秋给她的任务时,谢娇娇却依旧时时退步,给她机会反悔。
可她已经不能退后了。
林家的把柄都在秦珩秋手里。父亲自入宫后就杳无音讯,若她不听秦珩秋的话,林家的日后到底会如何,林梓茂也不敢妄自揣测。
但她终究还是不愿见谢娇娇就这么被秦珩秋害死。
远处的喧闹声已经平静下来,秦珩秋还是没有回来。寂静四周里,林梓茂只听见自己胸口猛烈地心脏跳动之声。
她的额头上密密地起了一层汗珠,猛地睁开眼,林梓茂松开发簪,暗自下定了决心。
九环谷在世人眼里虽然是极为危险之地,可风景却是真的极美。
谢娇娇被叽叽喳喳的麻雀声唤醒,瞪着头顶朴素干净的帐篷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夜一行人已经在九环谷外驻扎下来。
她推了推身旁仍旧熟睡的秦萱,轻声唤道“萱儿,起来了,今日还要赶路呢。”
秦萱睡得极死,由着谢娇娇推了半天也没有醒来。
无奈之下,谢娇娇只得自己先起身,唤来竹青伺候洗漱。
半个时辰过去,竹青已经为谢娇娇挽好发,秦萱也没有丝毫动静。
放下手中的梳篦,谢娇娇颇有些奇怪问道“萱儿往日也睡得这么死吗这样大的洗漱动静,都不能让她醒来”
竹青也觉得不对“秦姑娘往日确实贪睡了些,但也不至如此。”
看了看天色,竹青又补充道“秦姑娘这个时辰应当醒了,不知为何今日还睡着。”
见谢娇娇略有担心,竹青主动上前“奴婢去唤她起来。”
外面已经传来了精兵集结的声响,谢娇娇点点头,默许了竹青的动作。
“秦姑娘,秦姑娘”
谢娇娇手脚麻利地收起饰品,特意将秦萱常戴的耳饰拿出放在一边,以便她起来后不用花时间再找。
竹青仍在轻声唤道“秦姑娘,我家小姐都已经穿戴完毕,就等着您啦。”
环视周围,谢娇娇确认该带的物件都已经收拾好了,起身走到竹青身边。
“萱儿还没醒吗”谢娇娇蹙眉。
竹青摇摇头,接到谢娇娇的眼神,上前轻轻拍了拍拱成一座小山的秦萱“秦姑娘,要来不及啦,您快起来吧。”
仍是没有动静。
谢娇娇示意竹青退下,自己坐到床塌旁,柔柔地推了推秦萱“萱儿,该”
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她的脸色突然一变,猛地抬头对竹青道“喊太医来。”
竹青以为秦萱前日吹了风有些着凉,急忙应下便要往外跑。
“把沈格泽也喊来。”
王爷又不是太医,喊来有什么用竹青不解,但仍然认真记下,迅速出去找人。
帐篷里,只剩下了谢娇娇和仍裹在被子里的秦萱。
谢娇娇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坐了好一会儿,才又伸手过去,想把秦萱的被子拉下来一些。
只是她的手抖得太厉害,尝试了好几次,秦萱的被子都没有挪动。
谢娇娇深呼一口气,强压住抖个不停的手,用力拉下了被子。
柔软被褥中,少女脸色微微泛红。
谢娇娇怔怔看着她轻轻合上的双眼,就好像秦萱是陷入了沉睡不愿醒来。
手背上不知何时,有点点水滴落下。
谢娇娇颤抖着抬手摸了摸,才发现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萱儿”
谢娇娇低声唤道,想要触碰秦萱酣甜的睡颜,却又退了回去。
“太医和王爷来了”竹青不一会儿便跑了回来,在帐篷外高声喊道。
谢娇娇慌忙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声音暗哑“让他们进来吧。”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格泽便张皇冲进帐篷“娇娇,发生了什么你受伤了吗”
一眼见到谢娇娇穿戴整齐地坐在床塌旁,沈格泽才松了口气“怎么了娇娇,为何突然要唤太医”
他看不见谢娇娇的表情,又没有得到回应,当下有些着急,握紧谢娇娇的双肩“娇娇”
谢娇娇再也忍不住,扑进沈格泽的怀里“沈格泽,萱儿她”
秦萱沈格泽蹙眉环抱住谢娇娇,确认她身上并无受伤痕迹后,才点头示意太医进来。
“娇娇慢慢说,秦萱怎么了”
太医颤颤巍巍放下箱子,绕到床塌里准备为秦萱把脉。
谢娇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丝毫不愿相信昨夜还在与她一同打趣季洲和沈格泽的秦萱再也不会醒来。
她紧紧抓住沈格泽衣服前襟,抬起脸声音嘶哑“救救秦萱,救救她啊让太医救她”
沈格泽不太明白谢娇娇的意思,以为秦萱不过是着凉发热,急忙安慰道“无事的,这位是皇兄派来宫里最好的太医,一定能”
“禀王爷,秦姑娘气数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