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娇娇猛烈地喘着气, 头脑一片空白。
豆大的雨滴落在她的脸上,混合着细碎伤痕的血迹,滑落脸庞落在泥里。
这种有些刺痛的感觉将她拉回现实, 谢娇娇猛地坐起身, 顾不得已经有些脱臼无力的双手,手脚并用爬到悬崖边上。
“林梓茂”她大声唤着林梓茂的名字,妄图得到一丝回音。
空荡悬崖阵阵回响着她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但却没有谢娇娇想要听到的声音。
连续喊了一刻钟后,谢娇娇终于没了力气。
她愣愣地瘫坐在悬崖边,一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是林梓茂吗, 她不是一直想要与自己比个高下, 怎么会突然想要来救自己呢。
谢娇娇收回张开的手,仿佛林梓茂冰凉体温还留在她的手腕上,连带着那用力的印子默默告诉谢娇娇她的存在。
不就是秦珩秋对她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以死明志, 让自己背负上这样沉重的包袱呢。
谢娇娇放声大哭, 双手握拳恨恨捶地。
为何这般苦楚,不是他秦珩秋来承受,不是背后作恶之人来承担呢。
她渐渐收住哭声,抬头看向秦珩秋。
泥水和血水混在她的脸上,刺痛她的伤口, 却让她更加清醒。
是秦珩秋导致了这一切。是他想要害自己, 反而却害死了林梓茂。
可他现在在做什么他站在那里, 冷眼旁观,嘴角甚至有一丝丧心病狂的笑意。
在雨水的刷洗下,谢娇娇双眼愈发明亮。
她用手背擦净脸上浑浊的脏水,恶狠狠看着秦珩秋。
昏暗天地中, 她如同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直勾勾盯着前方。
梓茂在坠入悬崖前说的,要为她报仇。
谢娇娇冷冷笑了起来,梓茂,你放心,我这就为你报仇。
她猛地翻过去,撑着一口气从地上拿起秦珩秋先前丢下的剑,杵在地上倚靠着站起身。
“秦珩秋,你满意了吗”谢娇娇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憋出话来,死死看着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作的秦珩秋。
她慢慢向前挪动一步,幽幽质问道“你的结发妻子有危险,你就站在这里,一动不动你还是不是人”
秦珩秋凉凉地看了眼衣衫褴褛满脸脏污的谢娇娇,厌恶地瞥过脸“关你什么事,本来要死的也不是她,还不是你踩着她上来。”
“一命换一命,谢娇娇,若不是林梓茂脑子不正常想要去救你,你才是该死的那一个。”
谢娇娇一愣,表情突然落寞。
他说得倒也没错,若不是为了救自己,林梓茂大可不必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
说到底,还是她害了梓茂。
沈格泽见谢娇娇神情不对,当即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他立刻上前扶住谢娇娇,低声道“这本就不是你的错,若不是秦珩秋想要致你于死地,林梓茂也不会要来救你。”
是这样吗。可是林梓茂生性胆小怕事,总是只想着保全自身。若不是自己真的遇到危险,她又何必这样呢。
谢娇娇忍不住想,要是她一开始就没有强硬要求沈格泽带着她一同去龙怀,是不是这些都不会发生
再退后一步,若是自己没有撺掇秦萱给秦珩秋下套,那秦珩秋也不会想要鱼死网破地把自己推下悬崖。
说到底,这都是她的错。
谢娇娇想到这儿,眼里又盈满了泪水。她血迹模糊的左手用力揪住衣襟,想要平复一下揪痛的心。
大雨倾盆,重重打在她的脸上和身上。
可这点痛与梓茂坠落深渊的痛,又能比吗。
谢娇娇痛苦地闭上眼,单薄身子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像是孤舟在深海中般,无所依靠。
沈格泽觉察到谢娇娇的不对,轻轻摇了摇她的双肩“娇娇,听我的,这不是你的错。”
“世间万事皆有因果。林梓茂先前也想作恶,站错了队,现在她想改邪归正,只是代价高了一些罢。”
“但这一切都是她的选择,并不是你逼迫她的。”
秦珩秋冷眼看着两人,讥讽开口“哟,沈王爷,您可别忘了,这婚事还是皇上赐下来的。照您这个意思,是皇上他看错人了”
沈格泽根本懒得搭理他,兀自拥住谢娇娇,想要暖一暖她冰凉的身体。
“不过确实可惜了。林梓茂她虽然长得一般,但架不住她林家还有利可图。”秦珩秋丝毫不在意,继续道“只是现在这么一来,也省得我亲自动手了。”
“说到底,谢娇娇,这还是要谢谢你啊。”秦珩秋说完,负手而立仰天大笑。
声音里的冷酷和无情,让在场之人心中皆是一凉。
谢娇娇恍惚看着眼前一切,只觉神思都飘散在了瓢泼大雨里。
可当听到秦珩秋冷漠地提起林梓茂时,她挣脱开了沈格泽的怀抱,右手死死握紧剑鞘。
林梓茂的死是她的错,也不是她的错。
沈格泽说得对,罪魁祸首还是秦珩秋。
“秦珩秋,你不得好死”
谢娇娇竭尽全力大喝一声,左手用力抽出剑,稳稳地冲向秦珩秋“梓茂临死前的心愿就是要我为她报仇,秦珩秋,你就下去陪梓茂吧”
秦珩秋眉头紧紧皱起。
身为武将,平日里看起来他确实武艺高超,可毕竟疏于练习,更多时候都是在处理文书之事。
若要和谢娇娇拼上,平常情况下他还有三分胜算。只是现在自己常用的剑不在身边,谢娇娇又一副要和他拼命的样子,这种情况下,秦珩秋也不敢夸大能打过谢娇娇。
更何况,与自己武艺不相上下的秦萱还在一旁盯着,时刻准备帮助谢娇娇。
停顿一瞬,秦珩秋立刻下了决定,大声对着身后带来的人喝道“众将领听令,立阵围攻”
谢娇娇丝毫不在意他的命令,锃亮的剑身笔直冲着他过来“秦珩秋,你去死”
秦珩秋嘲讽地看着谢娇娇,等待着自己带来的人围上,将谢娇娇和沈格泽一并押下。
只是直到谢娇娇的剑已经到了自己的眼前,身后之人都没有动静。
秦珩秋这才露出了些许慌乱神情,转头看向带队的将领“愣着做什么,快来救我啊”
魁梧将领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命令一般,把头瞥了过去。
沈格泽远远的声音传来“秦珩秋,你真的觉得万事尽在你的掌控之中了吗。”
难道不是吗。
秦珩秋有一瞬的茫然,可下一刻,他便看见自己的剑在谢娇娇的手中,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口上。
“秦家军是秦孟伯伯一手带起来的,你屡次三番陷害他的女儿,还想让他们为你卖命”谢娇娇冷冷道。
秦珩秋生怕她一个不留神就划破自己的喉咙,小心翼翼反驳道“他们都是我带出来的,难道不该听我的”
眼神虽然还在剑上,话却是对着身后的魁梧将领“去岁你想入京看看,我不是在父亲面前求了许久,才让他允你同行”
魁梧将领丝毫不为所动“小将军,话也不能这么说。我这条命还是秦将军亲自救下的,谢家小姐说得没错,秦萱小姐对我来说确实更重要。”
他回头对着自己手下的人,声音洪亮“你们要是有谁受了他秦小将军更大的恩惠,大可上前帮忙。本将绝不阻拦。”
话音落下,众人无一不面面相觑,极有默契地一同又朝后退了一步。
秦珩秋咬牙切齿啐了口唾沫,不再指望带来的这些人。
他恶狠狠抬起头“好啊,谢娇娇。我没你这么会玩弄人心,有本事你就把剑放下,我和你单独比上一场。”
“若是我输了,我就心甘情愿”
话音未落,谢娇娇的右手已经将剑往前一送,捅进了秦珩秋的心口。
“这一刀,是为了林梓茂遇人不淑”
她反手抽出剑,立刻又给了秦珩秋一下。
“而这一刀,是为了秦萱,枉有你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兄长”
秦珩秋瞪大双眼,血液迅速流失让他的头脑一片空白,他愣愣低头看着胸口的窟窿。
“最后这一刀,是为了沈格泽,错看了你这么些年”
谢娇娇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秦珩秋怔怔站在原处,看着她不断逼近。
伏在他的耳边,谢娇娇低低又道“还有我的这一刀,秦珩秋,你就留在这里,陪陪梓茂,免得她寂寞。”
秦珩秋伸手抓住谢娇娇,想要将剑拔出来。
只是手还没有碰到她,秦珩秋就被沈格泽一脚踢翻在地。
轰隆一声,天边巨雷炸开,秦珩秋摔倒在泥泞草地中,双眼怒瞪着前方。
他清晰感觉到全身的血顺着胸口的剑,汩汩流出,带走他的生命和希望。
他想要一统江山的目标,迎娶第一贵女的愿景,和照顾父亲到老的希冀。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在九环谷里停止了。
秦珩秋望着天上阴暗的云,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本想要让沈格泽死在这里,却没想到,最后是他在这里送了命。
秦珩秋回想起早先在宫中与沈格泽第一次的见面,嘴角诡异地挂起了一丝笑容。
沈格泽连武艺都不通,皇上还这般信任他。除了出身好一点,长得比他受女子欢迎外,沈格泽他有什么好的。
这江山,没救了。
秦珩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撇头看向沉默却笔挺站立在谢娇娇身后的沈格泽。
他嘴唇上下动了动,低声道“沈格泽”
沈格泽拉回脱力的谢娇娇,慢慢蹲在秦珩秋的面前,脸上的神情带了些许怜悯。
“沈格泽,我们之间,没完”
秦珩秋费力凑近沈格泽,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停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