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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捌拾捌
    秦槐用了几年的时间, 才偷偷把龙怀上下掌权的将领换成了自己的人。

    可秦槐毕竟是秦家二房,龙怀世代都是秦家大房的天下。

    为了更快地收拢人手,秦槐用手中夫人留下的毒药在宴会时下在了众人家眷的饭菜里, 以此威胁恐吓许多威名震震的将领, 才勉强建立起了自己的队伍。

    在秦槐从龙怀消失的这一段时间里,已经有不少将领起了疑心。

    不仅偷偷将自己的家眷接回了府中,在无法联系秦孟的情况下, 也偷偷利用季洲在龙怀的客栈为据点,传了许多消息到京城中去。

    早在离开京城去往九环谷的时候,沈格泽便已经将大部分将领上呈的证据和信件整理出来, 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本想着若在九环谷里出了意外, 便留给季洲。

    倒是没有料到,最后虽然不需要用这些证据收拢秦家军的心,反而是在现下让秦孟定了定心。

    万事皆难料啊。沈格泽一边想着,一边将随身带着的书信一一在桌上摆开, 侧开身子让秦孟看个清楚。

    秦孟怀疑地看了眼沈格泽, 慢慢站到沈格泽身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封信一封信的看过去。

    信件是龙怀独有的纸张写成,秦孟怀念地看着眼前种种熟悉的字迹和印章,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摩挲着纸上微微凹陷的地方。

    这封是他曾在西域战场上救下小兵写下的, 秦孟清楚地记得那是小兵连字都不认识, 是他救下来后带在身边, 教会他写字,所以这字迹与自己的字迹还有三分相似。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白了秦槐是如何胁迫他的妻女,让他不得已为秦槐卖命。在发现秦槐不在龙怀后,便立刻开始寻找秦孟, 且去信京城求助。

    如此内容几乎在每一封信上都有,秦孟一封封看过去,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眼眶逐渐湿润。

    另一封信上写的就没那么含蓄了,洋洋洒洒地用了大半篇幅咒骂秦槐,在纸的末端匆匆忙忙挤着写了一小段对沈格泽在暗中帮忙的感激之言。

    秦孟重重醒了醒鼻子,边看边笑骂,声音有些抖“这小子,送往京城的信也写得这般粗鄙。”

    谢娇娇默默等了一会儿,见秦孟情绪不再那么激动,才轻轻道“伯伯,你应该信任沈格泽和我的。”

    尽管理智上而言,谢娇娇清楚知道秦孟会再次问她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可感情上来说,谢娇娇还是很难接受曾将虎符都能赠给她的秦伯伯,最后也会因为权势而变得陌生疏远。

    她平静地抬起头,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难过。秦孟看在眼里,愧疚阵阵涌上心头。

    只是身为重新掌控边疆安危的将军,秦孟在秦槐暴露之后,实在再也不敢随意轻信他人。面对谢娇娇的指责,秦孟也只是歉意地拱手,并没有说什么。

    沈格泽自然知道秦孟为何如此。

    他倒是没有责怪秦孟的心思,毕竟为官之人,感情用事断然不可取,想必秦孟也是因为家中变故才会如此。

    只是秦孟让谢娇娇这般难过,却让沈格泽极为不悦。

    他冷淡补充道“当初你身旁无一人相助时,都愿意相信娇娇,将虎符都交予她保管。怎么等你有了人在后面,却变得这般胆小了”

    端起上位者的气势,沈格泽站起身逼近秦孟。

    明明沈格泽从未习过武,可站在秦孟面前,温润如玉的气息却幽幽席卷了整个房间,将秦孟的气势压了下来。

    他笔挺站在谢娇娇身旁,暗暗拉住她冰凉的手,直视秦孟继续道“秦伯,既然如此,龙怀的事情便全都交给你去处理了。”

    扬州李知府一家早就被押送回京,只等沈格泽这回去龙怀拿到确凿通敌证据便能送进大牢。

    沈格泽本想着快些去龙怀处理掉这些杂事,现在看来,有秦孟在应当也够了。

    谢娇娇听到这句时,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袖口,小声问道“这样不太好吧,皇上不是让你坐镇龙怀,将这些事都解决完吗。”

    沈格泽丝毫不为所动“秦伯这回带了三万大军,就算龙怀有好事者还心怀鬼胎,也够平定了。再者,秦伯坐镇龙怀这么多年,这些事情,他应当更拿手。”

    什么拿手秦孟本还有些愧疚,在沈格泽这般无情的话语中也消散一空。

    他气直得跳脚,恨不得揪住沈格泽的领口质问。

    要不是因为他不擅长处理文书,将大部分文书公函都交由秦槐和秦珩秋处理,这才导致了权力分散,秦槐夺位的后果。

    眼下他还指望着沈格泽帮忙收拾一下烂摊子,却没想到由于自己的谨慎一言,竟然要去做这他最为厌烦的工作。

    秦孟两眼发黑,仿佛觉得那暗无天日的时日已经到了眼前。

    他颤颤巍巍地晃了下,声音飘忽“王爷说的,可是真的”

    “那是自然。娇娇本就想出游,上回来龙怀时就没有机会,这一次终于有了时间,本王定是要带着她好好逛一逛的。”沈格泽见秦孟一副头痛欲裂的样子,心里舒服了不少。

    轻快地回了秦孟,沈格泽拉着谢娇娇便要出门。

    “王爷”秦孟一时也不知该不该拦住两人,无力地喊了一声。

    见谢娇娇停住脚步,犹豫地回了头,秦孟满怀期望地又喊了句“娇娇”

    沈格泽不为所动,拉着谢娇娇就往前走。

    打开房门时,沈格泽微微侧过脸,对着屋内追悔莫及的秦孟轻飘飘地说道“如果本王没记错,秦萱今年就要及笄了。”

    说完这句,没有去看秦孟突然放光的双眼,沈格泽颔首“本朝虽无先例,但也可参考前朝的经历。本王已经去信皇兄,任命的旨意过些日子就应当来了。”

    没头没脑的几句话说完,沈格泽不再迟疑,带着谢娇娇就朝外走去,留秦孟孤身一人在屋里。

    愣愣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秦孟哈哈大笑,几息过后,他摸上脸,才发觉已经湿润一片。

    几十年孤独留在边疆,与挚友各别两方多年不见,秦孟从未后悔过。

    可当他看到挚友的亲人对他露出这般失望神情,秦孟却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那几年被秦槐软禁的日子,改变了他许多。

    但木已成舟,想来日后再有机会回京的话,与皇上和谢实安喝酒时,再好好解释一下吧。

    秦孟重重叹了口气,拿起案头沈格泽留下的繁复文书,头痛地看了起来。

    屋外谢娇娇踉踉跄跄地跟着沈格泽回了他的房间,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沈格泽按在床上掀开了衣袖。

    谢娇娇猝不及防被推倒,当即大惊失色地失声惊叫“沈格泽,你想干什么”

    沈格泽的脸色自见过秦孟后便不怎么好,此刻听到谢娇娇的叫喊声,也没什么反应。

    凉凉地看了她一眼,沈格泽没有说话,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你想干嘛”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背后发凉,谢娇娇无端觉得心虚,声音当即便小了许多。可左右都觉得不对,谢娇娇还是不满地嘀咕了一句。

    本没有什么其他心思的沈格泽,见谢娇娇反应这么大,突然就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放下卷了一半的衣袖,沈格泽欺身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娇娇,露出了一抹轻佻的笑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说我想做什么”

    谢娇娇一阵恶寒。

    沈格泽先前的动作太快,她未曾反应过来,才下意识地喊叫出声。

    只是在她看到了沈格泽床榻旁放着的上好膏药,谢娇娇便立刻觉察到自己意会错了。

    嫌弃地推开沈格泽的脸,谢娇娇主动将袖口全部挽起来,乖巧地坐在床沿等着沈格泽为她上药。

    沈格泽顺着她的力道退回去,一边拿起药膏,一边颇为可惜地咂嘴“娇娇,我们都是有婚约的了。过些日子,我们一道游遍龙怀后就可以回京大婚。”

    “到时候,你想跑也跑不了了。”

    谢娇娇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不再去理会他的胡言乱语,任由沈格泽将清凉的药为她抹上。

    等到沈格泽扯开纱布轻柔裹上她的手腕时,谢娇娇才重又开口“先前在秦伯伯屋里,你为什么突然提到秦萱快要及笄了”

    放好装药膏的罐子,沈格泽起身去盆里净手,又悠悠地倒了杯茶品一口,才解释道“秦孟在没有带秦珩秋之前,曾想过将大将军的位置传给秦萱。”

    只是后来秦珩秋跟着秦槐一起在军营里做事,秦孟见秦珩秋的悟性极高,又是秦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便起了培养他的心思。

    谁知道这一培养,就养出了心怀鬼胎之辈。

    谢娇娇想起与秦萱聊起兵书时,她总是熠熠放光的双眼,和她无论天气如何都坚持每日早起习武的好习惯。

    沉吟了一会儿,谢娇娇很快便想通了。

    只不过,还有一事,倒是值得谢娇娇好好问一问的。

    她慢慢放下衣袖,抹平衣服上的褶皱,正视沈格泽道“那沈王爷便好好说一说,什么叫带我去龙怀游玩嗯”

    上次在宫里,为了摆脱林梓茂的狂妄之言,谢娇娇不得已才私下与沈格泽达成一致,让他突然出现并宣告要陪谢娇娇游玩,以便堵住悠悠众口。

    可谢娇娇却从来没有想过,当时随口一提的建议,沈格泽竟然当真记在了心里。

    存了些许试探的心思,谢娇娇微微抬起眼,露出眼尾极好看的泪痣。

    细长双眼眨了眨,她悄声道“王爷,您这安的什么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