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厂里一直是噼里啪啦的声响,都不用怎么细闻,皱皱鼻尖就能嗅着一大团机油味儿,有时候运气再差点,甚至还能碰上空气里掺了点火燎的金属气息,跟不知道是谁身上的汗渍跳窜了味儿。
院子里的一堆男人就没几个爱干净的,楼上那沙发的靠垫上到现在还有件发黄的白t无人认领。
也不知道是搁那儿多久了,反正宋北生记得前年元旦的时候,就看见它被人丢在这里。
现在这会儿是冬天,天气还很冷,就还稍微好点儿。
七月中太阳最热的时候简直了。
一推开巷子口的大铁门,就跟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一阵散不完的汗味儿就跟长了眼睛似的,直接就往脸上糊了过来。
宋北生在这里待了也快五六年了,是从来也没躲过这一记六阳折梅手。
刚刚下楼的时候,瘦猴眼尖的瞅见了他抱着一箱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等他走到了楼梯口那儿,就撒了手一路小跑过来,指着纸箱上已经快褪色的椰汁儿广告,殷勤地问了句要不要帮忙。
宋北生四周环顾了一圈儿,没找着,看着他问,“我那小马扎呢”
“就,迷彩的那个”粗眉凑过来插了句。
“嗯。”宋北生点点头。
“那个的话,我”粗眉心虚的说到了一半,被瘦猴猛地插嘴打断了,宋北生听着声儿往他那一转头,就看见瘦猴一脸的视死如归,闭着眼睛军训似的大声喊,“我早饭吃多了,给一不小心坐塌了”
宋北生上下打量了下他细瘦的小身板,估摸了下大概,反正肯定是没超过五十公斤。
他照着满打满算的这个体重,就这么在脑子里大概算了下要想坐垮这小马扎,宋北生往瘦猴肚子那儿看了眼,早饭得往里塞个二十七八公斤。
“生哥”瘦猴被他打量得一激灵,立马低头喊了句,“对不起”
边上的粗眉跟刚缓过趟似的,连忙也低头跟着喊了句“对,对不起”
大寸平常都给这帮人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不。他转念一想,大寸刚刚能看出来他不对劲儿,就说明应该没傻逼到那份上。
没准是王达。
宋北生被这俩嗓子喊得愣了愣,硬是往后退了半步,一边又被自己这会儿居然还有精力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而感到再次震惊。
他抱着印有十几年前广告美女的纸箱,看着眼前这跟匪帮清算似的场景,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儿居然说不出话,只能盯着前边儿的俩傻小子看。
盯了大概三秒钟,宋北生才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甩着脖子偏过头,往刚刚还在边上围观修车的几个车主那儿看了过去。
现在已经改围观看傻逼的几位车主,估计也是第一次见着这么狼性的企业文化,挺新奇地瞪大了俩眼睛,冲着这边不停的使劲儿瞅。
见人看过去了,才稍微意思着掩饰了下。
宋北生无奈地闭了闭眼,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群人到底在怕些什么。
但他也不准备跟这俩傻子再这么往下耗,伸手拍了拍瘦猴的肩膀,想说没事儿,麻烦让个道。
结果右手刚搭上瘦猴的左肩,人瘦猴还没什么反应,粗眉就在边上给吓得弹了一下,自己在那儿委屈地嘤咛了一声。
那声儿嘤的。
要让早几年还年少轻狂的宋北生听了,估计可以给他一脚踹出九曲十八弯的万里长江。
“哎你个丢人玩意儿”瘦猴给他这声刺激得回过了神,想了想刚才自己干的事儿,估计是也觉得有点傻。
他抬手抓了抓脑后的头发,冲宋北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了句“不好意思啊哥。”
“事儿是没事。”宋北生叹了口气,“就是你说你这理由编的,真挺弱智的,是不是有点儿太不尊重别人了”
“那不是一下子想不到别的理由么。”瘦猴挠着头乐了下,揪着粗眉的后颈往后让了个路,一路目送着他往下走。
等宋北生走到楼梯底下的拐道那儿,瘦猴才扒着栏杆冲底下小声喊了句“哥你等等”
宋北生抬起头看了眼他。
“马扎钱过会儿从我这边转你成么”瘦猴接着低声喊,“粗眉实习期快到了,要是被大寸知道他弄破了东西,就没法拿全工资,他下月房租还没交呢”
宋北生闻言挑了下眉,最后往上瞥了眼,放下了手上的东西没说话。
粗眉一脸紧张的攥着栏杆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低头往边上扫了圈,随手抓过一把暂时没人用的小马扎,然后搬过小盆坐了下来,开始低头摆弄花。
“不是。”粗眉盯着他摆弄花,看了半天之后实在是看不下去,扭头冲着瘦猴慌兮兮地问,“你刚那么说真成么我记着他不是跟寸哥一块儿的,真能帮我吗”
“哎,帮你话还多”瘦猴伸手拍了下他的后脖子,拧眉瞪他,“你跟生哥在一块儿的时间长,还是我时间长我能不比你熟他”
“那我也没说不是啊。”粗眉讪讪地回了句,还是紧张,“但是我感觉他好像还是不太想帮我”
“最后一次警告你啊,把嘴里的屁收回去”瘦猴继续睁大了眼睛瞪他,眼睛都瞪酸了才伸手揉了两下,接着转头去瞄底下已经开始移盆的人,“反正,你信我的就行,这种小事儿生哥肯定会帮你的。”
“是吗”粗眉还是有点儿怀疑,“其实我总觉得生哥好像不太喜欢我”
“废话你一男的”瘦猴抬手给了他一掌,被蠢的简直是懒得跟他说话,干脆扭头冲着他说,“反正你安静待着就行。”
“哦。”粗眉小声叹了口气。
“你别急了,他肯定会帮你的。”瘦猴低头看着宋北生,说完这话之后,他又顿了下,最后也微微叹了口气,“反正,你别被谁嘴里说的生哥吓到了,也别信有些事儿,真真假假的都是说着玩的哎,其实他心可软了,谁遇着了事儿了都想帮一把。”
“真假的啊。”粗眉听了这话,又使劲儿往底下瞅了两眼,“我怎么没看出来”
“哎呀我都不想管你了”瘦猴握着栏杆往后一跳,落地之后就撒了手,使劲儿往粗眉背上招呼了一下,撒开腿往下跑,他边跑还边仰头喊,“真是好久没见过好大个笨蛋蠢死你算了”
“就你聪明”粗眉喊着也往下跑,边跑,还边背过手往后边儿用力薅了薅,背上火辣辣的疼痛这才散了开。
路过楼梯口的时候,宋北生还听见他小声嘟囔了句“这么聪明,不也没见你找着对象么”
“咱们厂里的人都还挺活泼的吧”大寸笑着问他。
宋北生听见了声儿,往声音传来的楼上看了眼,没直接说是也没直接说不是,就那么仰头坐着,冲他挑了挑眉,声音不大的说了句是挺二。
“靠,”大寸低头乐了下,抬着脚往下走了两步,转头看着他,“不过人粗眉吧,二是二了点,脾气倒是真不错,谁来找事儿都不生气。真要算起来,应该是我们厂里第一个有合法对象的。”
“我记着他好像来了有,二反正还没到仨月吧”宋北生想着,回忆了下。
“嗯。”大寸点点头,“一个半月,快俩月。”
“那我们厂里估计风水是真不太行。”宋北生拿着造型迷你的小铁锹,给刚移完盆的紫色小花花松了下土。
“为什么啊”大寸抓抓头,走到他边上,找了块破旧的铁块坐下,“这话什么意思”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啊”宋北生开始给红色花花移盆,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反问了句。
“我哪儿知道你。”大寸瞅他,瞅完了又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你从小想的都跟别人不一样。”
“有什么可不一样的。”宋北生啧了声,干脆拎着小铁揪就那么看着他,“你自己想,就咱们厂,从开厂到现在,陆陆续续也招过三四十个人了吧”
“嗯啊。”大寸点点头。
“到现在才出现了个扯过证的,还他妈是招进来之前就结了婚的。”宋北生偏头瞅着他,发觉这事儿好像就不能细想,一想就突然挺想笑的。
他顿了三秒,在预感自己要笑之前,立马低头开始给红色花花移盆,一边转移注意力,一边飞快地接着往下说“而且咱们这还是个车厂,不是什么中老年联谊协会中心。招的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小年轻,各个干活能抬千斤顶,吃个宵夜都恨不得能吃下一头牛”
“不是,你等等。”大寸不太满意他刚才说的这话,哎哎了两声。
“嗯”宋北生问。
“这话你小点儿声说。”大寸皱眉,迅速的往边上扫了一圈,“我怕他们听到了,还会想真要吃。”
“智商有没有一寸长啊。”宋北生表情有些无奈。
“你才好赖听不出呢”大寸笑笑,伸手指了指他,“有你这么咒自己人的么,还风水不好扯不了证,我看你才扯不了”
他说着觉得有点儿不对,立马停住看了眼宋北生,看人没什么反应了之后,才顿了接着说“反正我觉得达达这次看上的这姑娘挺靠谱的,矜持,又能担事儿。”
“那挺好。”宋北生说。
大寸看了他一眼,也点点头“是还不错。”
说完了这句,俩人就都没再说话,同时陷入了沉默。
大寸屁股底下坐着的那块铁块,表面有点儿凹凸不平,坐久了会感觉右半边的屁股中间有一点儿疼。
疼了大概那么有一会儿,他低头站了起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那么站着继续看宋北生摆弄花盆。
宋北生挪好了最后一盆黄色花花,倾过上半身,伸手抓了下地上散着的自来水管,拧开开关后开始冲洗工具。
他余光里能看见大寸,发现他这会儿又从站姿变成了蹲姿。
“你这动作,”宋北生不耐烦让人这么盯着看,会不舒服,他啧了声,干脆就说着这话,往他下边儿轻轻扫了一眼,“烫着了”
“操”大寸顺着视线往下,领略了话里的大概意思后,裤裆那儿猛地一疼,然后又忍不住乐了,“滚你丫鸡儿蛋”
“看你一脸蛋疼的表情,关心一下。”宋北生笑了笑,把洗干净的工具往箱子里重新一扔,拍拍手站了起来。
大寸在原地又自己蹲了会儿,想了半天,最后也跟着站了起来,开口朝宋北生喊了一句“北生,你等等”
叫的是他身份证上的名字。
还是没有姓的那种。
宋北生抿了抿嘴,骤然绷紧的手指无意识的往里握了握。
刚刚已经被强制着遗忘了很久,这会儿又开始从全身上下迅速涌上的心虚,或许从中还夹杂了点数不清的不安,让他几不可闻地小声吸了一口气。
大寸一般很少这么叫他,更别提用的是这种正儿八经的语气,之前偶尔叫过的几次,还通常都是他犯了什么大事儿。
还是被他看出来不对劲了,宋北生想。
但除了知道“被看出来了不对劲”的这件事情之外,其实他这会儿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大寸可能会有的追问,比如说刚刚那个问题是怎么回事,比如说是不是喜欢上了某个人,再比如那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什么工作,今年几岁
但是宋北生很明确的知道,在这些可能会出现的这些问题里,绝对不会出现对方是男是女。
同时还有一件事情也很明确。
比起喜不喜欢,这种喜欢是不是真正的喜欢,喜欢的是谁,具体是喜欢某一个男人还是喜欢男人,又或者仅仅只是喜欢那一个充满了坚硬棉花糖味儿的燥热拥抱,比起这些他下意识就想选择逃避的选项,宋北生此刻已经很明确的知道自己不能,也压根儿就不想做什么。
那就是自己不想跟任何人讨论这件事儿。
不想说有没有谁喜欢他,也不想说他有没有喜欢谁。
虽然这两个问题里面的那个“谁”,都只有陈驰这么一个解释,但是宋北生更加不想跟谁说陈驰是个同性恋的事儿,哪怕对方是大寸,或者王达,再或者是彭三水菲姐小别甚至是牡姨亲自来问
没有背后说人是非的习惯是一个。
还一个。
宋北生觉得自己没法把刚刚还在手机里边儿问他煤气灶该往哪边调小火的陈驰,跟因为彭三水的关系,周围一群朋友听见“同性恋”仨字儿就浑身不舒服,觉得恶心也觉得变态的同性恋,来扯上关系。
他这么想着,突然就很后悔刚刚多余问的那句。
宋北生没什么表情的“嗯”着应了句,转过头看向他。
大寸跟他对上了视线,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说“你刚刚在楼上是喜欢上谁了吗”
“刚楼上就三人。”宋北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掰着手指头给他数,“你,我,还有达达。”
“阿北,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大寸一旦认真了,就很难再被他忽悠,皱着眉打断了他报菜名似的话,“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
“我不知道。”宋北生回答得很快。
大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不开口,宋北生就不说话。
周围的空气也就那么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北生的眼皮忽然颤了颤。
他闭上眼睛,停顿了下,接着睁眼清了清嗓子,然后抬头看着大寸,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知道。”
他说完这句了之后,大寸又沉默了下。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几盆花,抬头忽然扯开了话题,轻声问“你本来过来就是信息里说的,你本来要跟我说什么”
“啊,”宋北生也跟着低头看了下地,盯着其中一朵红色花花角上的黑点儿看了半天,开口前又清了清嗓,“就是,之前在赵老胖那儿开了个药,然后他下午”
“药”大寸皱了皱眉,“你哪儿不舒服”
“不是我。”宋北生看了他一眼,还是低头看着黑点儿,“是给牡姨开的。”
大寸听着,沉默了下“牡姨不早让你别上赵老胖那儿开药了么老太太说喝中药没用,每次都嫌贵。”
“别说她,我也觉得贵,一周的量就抵得上一月房租。”宋北生扯着嘴角往上笑了笑,“就之前租我隔壁屋的那姑娘走的时候,牡姨还挺高兴的,说是没钱买了。”
“然后你转头就找了那个,陈驰进来。”大寸也笑了笑,“给她气得,最近都不乐意出房间见人。”
“今天一大早就出去玩了。”宋北生听他提起陈驰,突然想起他之前给他拍的一张照,院子里一堆老头老太,其中有个今天好像也在,“跟那个老穿鸟牌的老头。”
“什么鸟牌。”大寸往楼梯那儿看了眼,压低了声说,“那叫潮牌,那鸟是个标志懂吗达达可喜欢了。”
“你能不能别总扯开话。”宋北生啧了声,不耐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哦。”大寸小声的应了句。
“反正,赵老胖今天下午过来送药的时候,说他有个师兄”宋北生说到这儿,顿了顿,喉咙顶上的那个管口突然就有点儿堵,他又清了清嗓,接着说,“就说那个师兄,在一家,反正就是北京的医院吧,做个研究,就说好像再过段时间,试药的没什么太大反应就有特效药了。”
“操”大寸看上去像是愣住了,紧接着猛地往后跳了一步,震惊地盯着他,“操”
“你小点儿声的。”宋北生一把扯过他的脖子,抬头看了眼达达那屋的房门,往大寸嘴上捂了下,“我除了你之外谁都没说,怕他们白激动。反正你别喝多了嘴一欠,转头就告诉别人。”
大寸还是一脸的震惊,宋北生倒也不急,毕竟他自己当时也是这反应,甚至还不如大寸,毕竟他当时情难自已的还得扯个驰哥抱一抱
估计是已经习惯了动不动就想到陈驰的这事儿,宋北生这次看着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目光平静的放任大脑自己肆意回忆。
过了一会儿,大寸大概是自己消化完毕了,现在的表情看着就正常多了,但还是有些压不住的激动。
“所以说,这是真的”他看看王达的那屋,又看看宋北生,激动的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的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除了我,连达达他们你也都瞒着谁也不告诉你我靠,真的是真的”
“嗯。”宋北生点了点头。
“操。”大寸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后,又来回不停踱着步。
“出息。”宋北生看他一眼,笑笑把话还了回去。
大寸没理他,接着来回踱步。
最后在边上一堆时不时凑过来看两眼的二货眼里,使劲儿往上蹦了蹦,力道大得看上去能一把掀翻头上那短短的青皮寸。
不过大寸到底比其他人都要靠谱些,脸皮也要厚些,遇到的事儿多了,冷静下来的速度也要快一点儿。
他很快冷静了下来,想了想转头又问“那菲姐呢达达小别你不放心,那菲姐你总该放心吧”
“还嫌她事儿不够多呢”宋北生摇摇头,“不成。再说了,菲姐要是一知道,宝儿那边根本就瞒不住,小丫头鬼精鬼精的。”
“但我觉得,就,这不好吧。”大寸犹豫了下,“其实我一开始就觉得这些事儿你不应该全部往自己身上担着”
“没什么不好的。”宋北生看着他。
大寸盯着他对视了两秒,最后放弃似的摆了摆手“哎,行吧行吧。”
宋北生收回视线,没再说话。
大寸挥挥手赶走了边上一圈看热闹的,催他们回去接着工作。
自己闲着没事儿,又激动得闲不下来,干脆就拦下了宋北生,帮他把地上摆着的花花小盆,一手两盆的往车上的后备箱里放。
他搬盆子的时候,宋北生就在边上跟着。
跟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刚才下楼的那事儿,顺口又说了句“我那小马扎给粗眉弄坏了,到时候你就当成瘦猴弄的记账。”
“成。”大寸点了点头,说了声记着了。
宋北生就又没再说话。
等搬到最后两盆的时候,大寸一手一盆的拎着两盆花花,宋北生再次看到了那株花瓣上长了黑点儿的红色花花,低头仔细盯着研究了会儿。
“可能刚给虫咬了吧”大寸也顺着低头一看。
“不像。”宋北生看了会儿,起身说,“看上去有个挺久了,回头我回去翻一下书,看一看怎么弄。”
“还翻书呢”大寸听了,笑笑说,“你不一看书就头疼么。”
“头疼也就疼那么一会儿。”宋北生抬手给了他后背一掌,打得挺响,“花花都疼了多久了你个俗人听不见而已”
他说着啧了下,看着大寸又说了句“所以我有时候真挺想问的,你们一个两个的人都长到这么大,有没有长出点儿爱心啊”
“操那你能不能对俗人有点儿爱心啊”大寸腾不出手,只能抬脚往他那儿踹了下,还踹了个空,“你个伪圣母”
“哦。”宋北生笑了笑,“那你是真的圣母,等会儿麻烦开车送我回去一趟。”
“等会儿”大寸重新跳了回来,闻言立刻扭头,看着他愣了下,“这才出来多久,你这就急着回了”
宋北生点点头,刚想说句什么,突然听见兜里的手机连续不断地响了好几下。
从发信息的频率习惯来看。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消息,总共五条未读的新消息,其中的两条是十五分钟之前发的,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听见消息提示音。
最新的三条是陈驰发的,前面那两条没有显示名字。
估计也是陈驰。
在
彭三水什么也没干,你人一走他就很乖
狗爹报警jg
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没空教小孩读书有空教小孩画画吗而且还不好好教你让我在失忆之前这么面对镜子里的我的帅脸teho
啊。猜对了。
宋北生看着手机屏保上显示的最后一条信息,是无数个“”,没忍住低头乐了下。
他解开了锁屏,边打字儿边说“顺带拐到菜场那边儿买点东西,三水今天在我那里待着。”
大寸盯着他回消息时,脸上不太明显的笑意,用膝盖顶了顶左手掐着拿的那盆花,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开口问“我说,你不会是看上三水了吧”
“我说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都有病啊”宋北生回消息的手顿了顿,紧接着发了个“狗爹报警jg”的表情包回去。
发完了之后,他立马收了手机,没好气的扭头瞪了眼他,“我看着真就那么像变态”
“没呢。”大寸立马缩回脑袋,举着花盆冲他笑了笑,“我觉得你看着像本地圣父。”
“滚。”宋北生继续低头看手机。
“主要是,那什么。”大寸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措辞说,“反正你刚刚的那反应,就不对。不像你,很不正常就,我也不知道你到底看上了谁,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想法反正你肯定是看上了个不能随便说的,不然你不会犹豫,不敢回答,也不会那么不知道。”
“你还,挺聪明的啊。”宋北生看着消息框上陈驰的名字,按着键盘准备回复的手指忽然顿了下。
大寸说话时表现出来的,跟达达三水完全不一样的智商,以及那点儿默不作声的察言观色,都让他忽然产生了点危机感。
他怕被人看出点什么。
哪怕他自认为其实本来也就没有那么点什么,可以拿出来被人看。
宋北生突然就有点儿不太敢再这么明晃晃的挂着陈驰的名字,跟人这么不着边际地瞎聊天。
他偏头看了看大寸,低头把陈驰的备注给飞快地改成了刚刚那句没怎么看懂的“teho”。
“那是,毕竟比你多吃了几年饭。”大寸啧了声,也小声说,“早忘了我是你哥了吧,你个小王八蛋。”
作者有话要说宋北生其实真的是个什么事儿都想管一手的本地圣父,这点儿他随牡姨,嘴臭心软。
西子看着阿生,惋惜地摇了摇头,从此你便做不成酷哥了,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