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寸刚把他送到巷子口,就接了个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着急忙慌的开车回去,连那几盆花花都没来得及放下。
宋北生走回到大院儿里的时候,陈驰正跟彭三水并排坐着玩手机,桌上的几张卷子被本册子压在底下,边角那儿还是被风吹得呼啦呼啦。
“哟,回来了”陈驰抬头,先是找了圈儿花,没见着花也没见他多问,瞅了眼他手上的袋子,笑笑说,“买了挺多啊”
“也没多少。”宋北生把东西往厨房门口一放,走回来的时候顺手拿了卷子低头看,“一点儿肉一点儿菜,还有几只虾。”
卷子的前半面都写给填了空,看上去满满当当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他顺着题号往下看,看见试卷再底下的边角空地上,还让彭三水给挑着画了副大头贴似的人像。
宋北生看着这副q版的简笔画,说着说着,就顿了下。
第一个直观的感受就是丑。
然后就明白了为什么陈驰会给他发那条消息,画丑成这样儿了细节抓得还挺好,居然能一眼看出画的这人是陈驰。
他把卷子翻了个面,飞快的继续浏览了下,发现就剩后边儿的几道大题没做。
挺惊讶的,实话。
宋北生挑了挑眉,偏过头看了眼彭三水。
居然没跟以前似的先做大题,把前边儿三两下就能抄完的留到回学校之后,随便借张卷子来抄着玩儿填空。
“虾挺好的。”陈驰点点头,“对身体好。”
“一块多一只呢。”宋北生收回了视线,重新把卷子压了回去,特别是把画了陈驰的那面翻了朝下,仰躺在椅子上用毛垫儿盖了盖眼睛,“敢不好就接着削它。”
彭三水抬头看了他一眼。
结果还没等他把这眼给收回去,就在这个时候,天空的左上角突然传来了一声很应景的抽泣。
楼上的那小屁孩儿估计是午觉刚睡醒,醒来了估计也没闲着,这会儿又给他奶奶抓着抽,边哭边嚎得嗷嗷叫,听上去像是被收拾得连鼻涕都冒泡儿。
“我发现你们这儿的人好像都不能好好说话。”陈驰听着楼上这闹腾的架势,叹了口气。
宋北生不置可否地笑笑。
南方的冬天和陈驰以前待的地方差别很大,虽然说不是靠东三省那块儿,但两地整个给人的感觉,也都不太一样。
陈驰刚来这边上大学的时候,第一年还没怎么适应,身上的胳膊腿儿好像是刚装配上身体似的,都冻得没法好好折腾着由他摆弄。
当然,比起一到冬天就冷得同样浑身难受的川子来说,他是要稍微出息点儿。
第二年的冬天还没到,他就打着茬儿的跟几个读研的学长混熟了关系。等天气冷到胳膊腿儿又不听使唤了,立马收拾着课本塞进背包,臭不要脸的跟人一块儿去隔壁楼,蹭他们长年开着的宿舍空调。
陈驰以前一直不太喜欢冬天,总觉得刮来的朔风实在太冷,吹得急了就能磨进骨缝。
但是这会儿跟宋北生他们一块儿坐在院子里,哪怕就是这么干待着,也没觉得怎么样,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自在和舒服。
他盯着前边儿的半个栅栏看了半天,都快把栅栏上攀着的藤蔓给看了个遍,还是没看出来这上边儿到底种的是什么。
可能是牵牛花。
也可能是爬山虎。
不过陈驰一直对这些花花草草没什么研究,他不仅分不出喇叭花和牵牛花到底是不是同一样东西,也分不出爬山虎的藤跟这俩又有什么差。
如果是老爸陈驰顿了下,他一下子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儿,然后思路很顺的接着往下想,如果是老爸在这儿的话,肯定又会嫌他就算不知道也不肯上网查,没有一点儿年轻人该有的求知欲,他俩估计又得吵一架。
到时候老妈又得叹气,老哥也得顶着满头急出来的汗,一边手指着喊他少说两句,哎呦哎呦的过来拉偏架。
兜里的手机这会儿震动了一下。
陈驰啧了声,下意识以为是屋里的老杨睡到一半又醒了,懒得出门也懒得喊,手机里有事儿等着吩咐他。
在掏出手机之前,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还是没挪开视线,最后看了两眼那几根长得挺有艺术感的自由灵魂。
紧接着,陈驰就看见那俩灵魂被风吹得晃了晃毛尖儿,像是跟他隔空打了个招呼。
陈驰跟自己乐了乐,低头看了眼手机,解锁屏幕后,发现跟老杨的聊天框里并没有内容更新。
发消息的人是陶路行。
内容很简单,就一行,问他现在人在哪儿
陈驰点开键盘,飞快的打了行字。
等打到一半了,又全部给删掉,然后打开手机定位,发了个地址过去。
等了半分钟,那边儿还是没消息,陈驰眉头一皱,觉得不太对劲。
这不像是和陶路行聊天时会有的感受。
虽然以前也没多少经验可以拿来参照,毕竟就住在一个寝室里,抬头不见低头见,陶路行还不怎么爱玩手机,俩人经常是十天半个月的微信也聊不上一句。但是就偶尔几次陈驰有事儿麻烦人家攒下来的经验看,陶路行很少回聊到一半,就不见了人。
他一般要么是不回,要么就是等说完了事,确定没别的屁话说了,再掐灭了屏幕不看手机。
陈驰又等了两秒,发现对面还是没要回消息的意思。
他想了下,直接打了个电话回去。
没接。
挂得很利落。
陈驰不可思议地盯着显示了红圈儿的手机屏,拧眉小声的“cao”了句。
宋北生在边上听着他这声儿震惊得连声调都没了的操,莫名有点想笑。
他抬眼往这边儿看了眼,就看见陈驰皱着个眉毛,眉头的中心已经微微攒起了个小山,看着像是很惊讶。
有这么惊讶吗
宋北生在心里想。
他不知道挂他电话的这人是谁,但是他能感觉出来,陈驰跟这人的关系应该不错,不然不能从“被挂了电话”这么个可大可小的屁事儿里,震惊得连表情都压不住的到了脸上。
而且对方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或者说应该
反正很有可能是个男的。
宋北生在脑子里这么想着,突然又不受控制的想起来一直竭力隐瞒的事儿,陈驰是个同性恋,而且还是货真价实的那种。
所以如果对方要真是个男的,陈驰又是这么个反应,如果对方不是他知道那个现在应该还在屋里睡觉的老杨
那么。
他顿了下,抬头的时候正好跟盯着他的彭三水对视上。
“陶路行。”彭三水刚刚把视线从他的手机屏上移了开,盯着看了眼他哥后,低头接着玩手机,看上去不经意地顺口问了句,“是谁”
“是我大学同不是。”陈驰扭头瞪他,“你看人手机啊”
“嗯。”彭三水半点没羞愧地应了句,顶着陈驰瞪过来的视线,很是淡定的接着问,“所以到底是不是”
“关你屁事。”陈驰笑骂了句,撑着凳腿儿站了起来,随手薅了把彭三水的头发。
彭三水皱了皱眉,没说话。
“我去打个电话。”陈驰说着,低头又发了句“五分钟内让他回个消息,不然报警”,接着边往外走,边回头说,“你可以接着去做卷子了。也别唬我,我刚刚看过,还剩两张加两个大题。”
彭三水声音不大的嗯了句。
等陈驰推开门走回了房间,宋北生才看向了彭三水,琢磨了半天语言,才开口问了句“怎么他摸你头,就不介意”
“介意。”彭三水收了手机,耷着眼皮冲他挑了下眉,又冲他比了个“啊”的嘴型。
宋北生看着他,突然就有点儿手痒。
彭三水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看手机,从鼻腔里声音不大的闷笑了声,心说你在介意个屁。
陈驰这次拨过去的电话,对方接得很快。
听声音应该是陶路行的没错,开口刚一声“怎么”,就很股他特有的冷冰冰的严肃,一般人很难模仿得来。
川子以前经常说他选错了专业,当时就应该报师范院校,光是平常交流的声音,就能让人一下子回到高中上课走神时,突然被英语老师点名叫着站起来,回答刚刚压根儿不知道是什么问题的紧张感里。
“什么怎么。”陈驰听着这熟悉的声音,一下子找回了还在学校的感觉,瞬间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刚你没接电话,我还以为终于有勇士受不了了,把你打晕了扛麻袋里,然后再给运到货车后备箱里。”
对方没马上回话,似乎是被他这话无语得沉默了下。
陈驰听着那边的动静,好像还能听见边上几声机械女声播报的声音,觉得这估计是他今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嘴赢他陶哥,低头嘿嘿笑了半天。
笑着笑着,他发现自己突然又有点儿不太想笑。
可能是刚刚笑累了。
陈驰想。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接着嘿嘿笑了起来。
“你要实在不想笑,干脆就别笑了。”陶路行站着的那边儿好像有点吵,手机里的声音也有点糊,“我前两天已经听川子说了,听说你最近过得挺惨的,不用强撑着反正从来也没坚强过。”
“滚”陈驰努力往边上扯了扯嘴角,发现好像有点儿使不上劲儿,然后又放弃了,估计是刚刚那阵笑给他弄得有点儿没什么力气。
他学着对方的语气,凑在手机边上,也小声说了句“你要实在不会说话,也是可以干脆不说的。”
陶路行这会儿应该是在走路,而且旁边好像人还挺多,没能马上说话。
陈驰听见手机里面又传来了几声布料摩擦的动静,紧接着又是什么小金属碰撞的噼里啪啦,还有个听起来甚至分不清男女的小孩儿在哭喊着找妈妈。
过了大概十几秒钟,电话那边又安静了点。
然后陈驰就听见对方在一片难得的安静里,很轻地笑了笑,问他“后悔吗”
“我不知道。”陈驰说。
“啊,没事。”陶路行的声音听着有点儿不真切,好像突然空了下,陈驰听见他顿了两秒,又说,“没事儿的,陈驰。后悔也没有关系。就像我之前就说过,我挺羡慕你当时能这么勇敢其实我也说过,你真的挺幸运的,你有后悔的资本。”
“没,我那话的意思是,我没有后悔。”陈驰笑了笑,低头瞅着地面上的小背包,里边儿装着他今晚要用来给许若怡拍摄的相机。
型号不算新,是早几年出的nya7riii。
但是跟修图软件不一样,功能老点也问题不大,这台相机他一直用得很顺手,出片的效果也一直很好。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这是一台完完全全原原本本,由他自己拍照赚出来的相机。
“我从生下来的七斤六两长到这么大,就没后过悔。”陈驰又说,“你驰哥就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后悔。”
陶路行在那边愣了愣,听着他这句中二气息爆表的日漫式干架宣言,突然就乐着笑了下。
“笑屁呢。”陈驰也低头乐了下,然后问,“不觉得感动吗”
“挺感动的。”陶路行笑笑说,“真的。”
“其实我一直就很奇怪,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现在挺惨的。”陈驰坐到了床上,一把拎起背包,给相机换上了新买的备用电板,“明明我现在有吃有喝有存款虽然就那么一点儿吧,但也不至于流落街头。况且川子应该跟你说了吧,就我现在的这个,啊。”
他说着顿了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概述宋北生的身份,最后还是按照之前的说法,介绍说“这个房东,他人还挺好的。”
“没怎么提,就说了句你那房东是个帅哥。”陶路行想了想,“哦,好像还顺嘴提了句帅哥他弟,说是前几天骑辆自行车刮了他新车的漆。”
“对,是刮了。”陈驰笑了下,“说起这个,还得谢谢他,让我白蹭了俩月的饭。”
“这话说的。”陶路行轻声感叹了句,“长大了啊。”
“嗯”陈驰问。
“没什么。”陶路行说。
屋子里的窗帘没拉,陈驰这会儿偏头就能看到外边儿。
他盯着院子里已经能撒开爪爪到处疯跑的狗爹,满院儿的乱窜,瞅了半天才收回了视线,清了清嗓,说了句“反正,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事实上,凭借我在江湖上的地位”
“江湖上的什么地位,你那微博账号上不才四十来万粉么”陶路行笑笑说,“知道你是搞摄影的之后,我专门下了个微博去关注你那个,就你那个叫驰也的账号。然后我,”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个女生在他边上说了句“麻烦让一让”。
陶路行起身给她让了个位,接着说“然后,我稍微翻了下你微博之后,又随手看了下软件推送的别人,结果随便哪个我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博主都有几百万粉”
“可我那都是活的”陈驰小声辩解了句。
“那你也比人家少太多了吧”陶路行尾音上扬的“啊”了句。
“领域不同,关注度就不同,跟有些领域的那肯定不能比。再说我又没签公司,引流就少,粉丝看上去不多也正常。”陈驰说着说着,就因为定语过多而有些心虚,但他还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江湖地位,又补了句话,“但反正在我们这儿,四十多万已经算挺多了。”
“啊,好复杂。”陶路行等那女孩儿放好了行李,才重新坐下来,笑了笑,“搞不太清楚你们网红圈。”
“操。”陈驰乐了下。
“行了,我先挂了。”陶路行说,“我现在在绿皮上,得七八个小时才能回来,不能继续浪费手机的电。反正回来之后的这几天我都有空,你要没事儿,就可以约江西他们几个出来,大家一块儿吃顿饭。”
“这算是咱们寝,提前半年吃散伙饭吗”陈驰说着,笑了下。
“当然不算。”陶路行的声音听上去感觉有点儿莫名其妙,“我们还没散伙呢,还得一块儿住四五个月,现在吃了,那到时候算怎么回事。”
“大宝贝儿你可真会说话。”陈驰被他这话噎得简直无语。
“行了。”陶路行也乐了,“真挂了啊。”
“成。”陈驰点点头,“主要是我晚上要给人拍个照,对方要求的比较细,所以可能得要很久,不然我就来车站接你了。”
“不用来接。”陶路行收敛起笑,淡淡的看了眼手腕上还印着的烫红印儿,“现在的话,暂时还不太方便见你。”
“怎么了这是”陈驰连忙紧张地问了句,“是小玉玉出事儿了吗”
“没,不是陶玉。”陶路行皱着眉,简单的解释了句就没打算多提,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挂了。”
他挂电话的动作太快,陈驰才刚来得及“哎”了一声,就听见耳边嘟囔嘟囔的电话声。
“靠”陈驰愣着盯着手机看了下,硬是给他这速度气得笑了,“这么着急省电,赶着点亮星空呢”
屋里显然是没有一个人能回答他的这声骂。
不过陈驰被人这么不给面子的撂了电话,心里也没真觉得怎么样。
毕竟陶路行就是这么个性子。
而且他也不太在意这么屁大点的小事儿。
更何况刚刚陶路行那些听着很直,实际上也的确直白得有些发硬的话语,是陈驰到这儿后的这么多天以来,收到的唯一一次,来自他从前生活的那个环境和那些人里主动的关心。
是他在这几天还没完全适应的陌生环境里,唯一的那么条与过去所熟悉的一切牵扯不清的线。
陈驰想着他刚刚到那个问题,顿了下,然后又仔细地想了想。
陶路行问他后不后悔,陈驰那时倒也没逞强,说不会后悔那就是不后悔,说日子过得还行,那就是过得还不错。摄影对他而言是个爱好,但也不仅仅只是个爱好,是他到目前为止的这些年里都愿意为此奉献一生的事业。
老爸愿意支持他,那当然很好,但是如果像现实里这样不愿意呢
陈驰也这么问过自己。
得到的答案是那也没事,支持与否都挺好。
其实在被赶出来那之前,老爸问的那个问题,关于他有没有觉得这些年都对不起爸妈,陈驰这些天安静下来后,也有过一些思考。
不能说完全没有愧疚,老爸从小对他明确的祈盼和生活上不计成本的付出,陈驰不是心里没数。他也很想按照老爸期望的样子长大,看到老爸失望的眼神也会觉得浑身刺挠似的难受,不然他这些年也不会妥协着去上老爸选择的学校与专业。
只是说他自私也好,像老爸的亲戚朋友一样,说他年纪还小不懂事也好,陈驰从来不认为“自私”和“懂事”是两个能挂钩的词汇。
如果坚持自己和执着于现实之上的理想被叫作自私,那么人人夸口称赞的懂事又到底个什么意思
陈驰不明白,如果舍弃了老爸从小教育他的独立思考,敢于承担,甚至不敢在坚守的热爱前面背负每个由自己选择后果的责任,那么这么获得的几句别人口中轻飘飘的“懂事”究竟算什么呢
那还能是一句夸奖的话吗
但是有个事情,他没法避。
除了对得起他自己之外,这些年无意义的犹豫不决,种种以找事儿为目的的瞎折腾,就是很对不起爸妈。
陈驰那晚看到的泗水湖,其实并不是他下定决心的唯一理由,更多的还是他觉得足够了,真的折腾得够多了。
老妈的身体早些年亏空得太过,为了生意有几年几乎是不着家,这两年已经是什么都不太能管,出去旅个游都容易觉得累。老哥经常是忙完公司又来替他收拾烂摊子。
陈驰没法骗自己。
他就是觉得很对不起爸妈。
他就是想老妈,想老哥,想跟老爸吵架,也想桂姨做的黄刺鱼臭鳜鱼清蒸鲈鱼红烧鲫鱼黄焖
哦。陈驰忽然想到,老爸也很爱吃黄刺鱼,有时候光是他俩争着夹,就能干完十来条。
可惜老爸这几年的牙口不太好。
最近年纪有点儿大。
陈驰想着想着,突然就有点儿饿了。
他被自己的这个下意识反应弄得实在有些无语,低头笑了半天,然后伸手揉了揉微微有些酸胀的鼻子,眼眶那儿也有点儿微微的酸涩。
弯下腰开始把换好电池的相机,还有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什么东西,一块儿给放进了背包里。
拉好拉链了之后,他低头给许若怡发了条最后的确认信息,问了一下之前发给她的那些器材有没有跟摄影馆沟通好,如果好了的话,他晚上过去场地的时候,就开老杨租的车,一起顺手带过去。
对方很快回了个“okkkk”。
陈驰盯着那可可爱爱的颜文字表情,笑了笑,不甘示弱的回了个更可爱的“okkkkkkkkk”
做完了这些后,他瞅着那俩小井字,脑补了下表情包拟人的大红脸蛋,低头乐了半天。
陈驰调了下背包袋子,挂在了左边肩膀上,伸手拔下放在桌上充满电的充电宝,揣在兜里使劲儿往上蹦着跳了下,确定不会甩出来之后,转身准备出门。
结果他才刚扭过头,就看见门口杵着个人。
“你”对方看起来刚想开口说话,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儿尴尬,“还好,吗”
“敢问少侠有何贵干”陈驰冲着他抬手抱了个拳。
“啊。”宋北生顿了顿,把嘴里憋着快要往外蹦的一堆“彭三水不会做题所以我来问问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其实没有在这儿站多久”的解释,重新咽了回去,面无表情地说,“没事儿,我就是路过过来看看。”
“哦。”陈驰了然的点点头,张开了手臂,“懂了,少侠你途经此地,想必定有要事需得贫僧相助,烦请施主抬掌抱”
“你他妈这是进屋喝多了吧”宋北生瞪着他低声吼了句。
陈驰还是张着手臂,不动如山地看着他。
“操。”宋北生跟他对视了两秒,最后还是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小声骂了句。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具体是脑子哪儿抽了,反正一整天都乱糟糟的很有病,看着陈驰脸上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的神情,心里有点儿发胀的不太舒服,甚至都不太能正面与他对视。
陈驰轻轻呼了一口气,看上去又准备开口。
“你闭嘴”宋北生看了看院子里的彭三水,指着他低吼了句,“本来已经够不学好的了,再学你这臭毛病就更加完蛋”
“施主你误会了。”陈驰扯着嘴角笑了下,“贫僧一心向善,从不做那误人子弟,诱人踏入歧途之”
宋北生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可能是真不对劲。
听着陈驰嘚吧嘚吧的这些屁话,非但没想动手揍人,居然还鬼使神差的真的抬手,冲他弯腰抱了抱拳。
“我日,施主你”陈驰看着他愣了下,接着笑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恢复了正常说话的语气,只是压低了点儿声音,“操宋北生你他妈是不是傻逼”
“十秒钟之前肯定不是。”宋北生拧眉叹了口气,“现在就说不定。”
“哎,你是不是傻啊,做动作之前也不知道问问清楚。”陈驰说着,乐得不行。
“我哪儿知道你突然犯的什么神经”宋北生小声骂了句。
“我刚刚他妈的是让你抱一抱我。”陈驰还是在笑,“没真让你抱拳哎,你刚刚脑子是长到屁股上了还一不小心给坐塌了吧”
“滚蛋。”宋北生说。
“好的。”陈驰点点头,脸上顺势收敛了笑意,往后退了一步,冲他张开了手臂,急促地催了一句,“快张开你的双手抱一下”
宋北生面色凝重地盯着他看。
一下子不知道这个脑子指定有坑的傻逼究竟对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快点”陈驰又往后张了张胳膊,冲着他闭上眼睛喊,“快一点我已经感觉到我要哭了马上很快就要”
“什,什么”宋北生愣了愣。
刚刚陈驰冲他吼的这嗓子里强忍着的哭腔很明显,明显得几乎肯定藏不住,他一下子还没从他刚才的神经病表演里缓过神来,几乎是有点儿怀疑自己的耳朵。
“一。”陈驰睁开眼,撑圆了胳膊瞪着他。
然后接着说“二。”
我靠宋北生盯着陈驰那圈微微泛着红的眼眶,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抱了上去。
“三。”陈驰的最后这声字儿,淡的几乎听不见声音,但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而且是控制不了的那种。
陈驰有种自己很冷静的错觉,但他同时又知道自己现在是慌张的忙乱的,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把整张脸都埋在了宋北生连锁骨的脖颈那儿,使劲儿板着宋北生的肩膀,几乎是用了全部的力道,发白的手指拼命卡着他后背的蝶骨,疼得宋北生狠狠蹙起了眉,但又下意识的把陈驰抱得更紧。
“你”宋北生犹豫了下,他想说你别哭,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只是更加用力的用双手搂住陈驰,在一片混沌的忙乱里,照着短期记忆里最接近的那点暖意,干燥的嘴唇紧紧贴着陈驰的耳骨,低头小声说了句,“你别撒娇了我感觉我好像有点儿晕。”
作者有话要说少侠,晕就对了西子叹叹气,挥挥手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