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敌人的大举进攻行为, 我国一直以来都坚定着必胜的决心。”
黑发的少女拧掉了电台,她轻轻地出了口气,伸了个懒腰。
安汶轻轻地看着纸片上的内容, 她现在是一名文职工作人员,身份是某位贵族的女儿,她的父亲为了军方捐了一笔巨款, 然后她自然会顺利成章地被送进来积攒功勋。
她的“父亲”在送她来的时候, 意味深长地说希望为自己美丽的女儿找一个好归宿。
理由倒是很合理,但是就是需要面对什么来路不明的人的追求了。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首饰,没有什么错处,是一位经典的帝国贵小姐的打扮,她坐了下来,在自己的指甲上细腻地刷上了金粉, 然后推开门,走到了走廊里。
“把底仓清出来。”她听见有低级军官说道。
“有什么用吗”士兵问了一句。
“当禁闭室啊。”低级军官理所当然地说,“这个大的地方居然没有个禁闭室,也不知道那个元帅大人平时是直接把人扔出去当太空垃圾的吗”
安汶侧了侧身,让人从她的身边走了过去。
前任的痕迹在被迅速的抹除。
和所有的新旧交替没什么两样, 但是安汶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地方。
这位新长官似乎是带着恨意的。
如此激烈的情绪, 在这么年长的事业有成的男性aha身上, 还真是不多见,安汶玩着自己的指甲, 看着士兵来来往往,脸色平静。
“上尉, 有事吗”一位军官问道。
“我打算去档案室,但这里搬东西搬的我半天没借到道。”安汶微微地抬起了下巴,傲慢地说道。
“你们先停下, 让上尉过去。”军官抬起了一只手,来来往往清空底仓的士兵停下了,安汶漫不经心地走了过去,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们搬运的东西,像是碰到一下就会得上什么肮脏的不治之症一样。
和所有的贵族一模一样。
然而这些士兵丝毫没有感觉自己收到了侮辱,反而眼底似乎藏着一丝渴望。
安汶忍不住想,如果在自己的国家,有人敢这样,应该已经被揍过了。
但是在这里,贵族的一切都是好的,包括他们的恶劣。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突然听见了哗啦的一声,安汶猛的回过头,看到了玻璃碎片撒了一地,有人在搬运鱼缸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白色的金鱼在地上弹了两下,无助地躺平了,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看上去十分的可怜。
“这是他们之前的士兵养的吧。”士兵们议论着,“之前的士兵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啊。”
“据说可以防止太空抑郁。”有个低级军官悄声说道,“毕竟他们没有oga玩,只能玩玩金鱼了。”
“对了,据说那位元帅禁止军队的。”士兵笑着说,“可能是怕他们玩多了oga就发现他也是个oga了吧。”
“惊吓到您了吗”一位低级军官走上前来,对站住了的黑发少女殷勤地问道。
黑发少女摇了摇头,“这金鱼还是捡起来吧,还没死呢。”
“好的,上尉。”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档案室。
深蓝色的南翼军装,安汶还记得那个白发青年穿着它的样子。
她曾觉得这件衣服很好看,现在她不这么认为了。
“我不喜欢禁闭室。”她记得洛兰曾经轻描淡写地说过这句话。
所谓帝国军队的禁闭室,就是用舱底的封闭空间改造的某种心照不宣的惩罚机制,但是由于是底舱,所以十分颠簸。
“怎么的都会吐,吃什么都会吐,不管你晕不晕船,反正就是感觉恶心的要死。”洛兰轻声说道,他有时候还会做那种噩梦,确切来说他可能一生都没有办法摆脱那种阴影。
“你居然被关过紧闭”安汶记得那时候忍不住笑了笑。
“常事,”洛兰笑着说,“去禁闭室就像回家一样,比回家还熟练。”
他还是个少校的时候,特别不喜欢听指挥。
后来可能人们会说因为他的上司实在不如他聪明,但是那个时候他上司对他的处理办法就是简单粗暴的关禁闭。
不管你赢了还是输了,不听我的就该处分。
洛兰对此倒是没有太多意见,毕竟军令如山,但是希望他最好能靠谱一点,不要弄出来军令如山崩就好了。
但是他当时的那位上司实在算不上什么靠谱的人。
所以他经常去禁闭室。
那时候他还在西翼服役,西翼是出了名的地形复杂的地方,想来底舱的颠簸程度应该也超过别处。
而且那位长官喜欢每天只给禁闭室里的人送一顿饭,只有面包和冷水。
在他的印象里,反正就是进去就开始吐,吐的什么都吐不出来之后,也忍不住干呕,不过从此之后他就再也不晕交通工具了,不论是什么,他感觉都能忍。
他记得那时候好像自己都没吃过庆功宴,毕竟是禁闭室常住人口,他甚至考虑申请把自己的行李放里面一点,反正自己住那里的时长也不短。
然而在某一次他刚刚住进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他连晚饭还没吐干净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到吃饭的时候了么”白发的青年朦胧地说道,从马桶旁边爬了起来,他看上去苍白而孱弱,眼尾发红而带着生理性的泪水,他勉强地站直了身体,然而一次颠簸让他被迫扶住了柱子。
长官却伸出手扶住了他。
“洛兰少校。”长官开口说道,“我从现在容许你暂代我的指挥权,我们遭遇了危机。”
白发青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吃惊。
“是,长官。”他平淡地说。
长官知道这个年轻人不会拒绝的。
那也是这个年轻人初出茅庐的第一战,身为少校却掌管了中将的权限,但是成功地将他们从危机之中带了出来,甚至反败为胜。
长官知道洛兰是个天才,不折不扣的天才。
他之前只是看不惯这个年轻人眼高于顶的样子,而且总是在顶撞他,然而这个青年虽然沉默,但是倔强,无论被关多少次禁闭,也没有什么服软的意思。
他承认自己多少有点上头,那个年轻人越是这样如顽石一样冷漠不语,他越是想和他较劲到底,看看到底是东风能压倒西风还是西风胜过了东风。
自己多少还是亏欠了他。
青年疲惫地趴在了操作台上,他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一定会为你申请荣誉勋章和军衔提升的。”
青年似乎感受到了长官的手,但是他挣扎了一下,没能成功地站起来。
他太累了。
“长官,”他轻声说道,“我不需要什么封赏。”
“以后能别把人关禁闭了么。”他的声音很低也很虚弱,他偏过了头,咳出了一口血。
他的胃本来就不算好,还被这么反反复复的折腾,已经撑不住了。
长官忍不住抖了一下。
他真的没想过会把这个青年折腾到这个程度,他也的确忘记了自己到底做过多少了。
洛兰这个人总是一言不发,让人一不小心就忘记了他究竟受过多少苦了。
他那次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星期,又一次错过了庆功宴和授勋仪式,长官记得那个年轻人躺在床上接到了勋章和绶带的时候,神情没什么特别的变化。
毕竟这和他日后取得的声名比起来不算什么。
长官觉得自己这一生,就算是化成灰也忘不掉这个青年了,他想也许洛兰从来没有怨过他,毕竟日后和他见面的时候,他不过笑笑说还记得他是个严格的人。
那个时候那个白发青年穿着深蓝色的南翼制服,看上去肩背笔直,温顺而漂亮,可能是因为胃病的原因,他没有喝酒,只是要了一杯牛奶。
“最近过的还好么”洛兰笑着问道,“长官”
他点了点头,“你呢”
“我挺好的。”洛兰轻声说道,看着自己的鞋子。
他从德鲁兹那里听到这个年轻人是个温顺绵软的人,他既然已经不怪你了,那肯定就是早就不怪你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像是一直有块石头堵着一样。
南翼真的原来没有禁闭室啊,他站在舱门口,向下看着底层的士兵在进进出出,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里动了一下。
德鲁兹曾说过洛兰是个无用之人,永远狠不下心,也做不出什么大事,甚至都不敢报仇。
但是他现在却没来由的很想那个无用之人,善良是没有用处的,宽容也是没有用处的。
“告诉他们今天别搬了。”他转过身去对副官说道,“等有人犯错了再说吧。”
“是德鲁兹元帅直接下令的么”他问道。
“不是,是德霍中将下令的。”副官报告道。
“那就告诉他德休斯上将告诉他,今天不要先急着弄这个了,还有别的事没办呢,这个先往后排。”他下令道。
他可能也要成为一个无用之人了。
只是,他觉得无用之人好像也不是真的没有任何益处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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