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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裙衫
    在齐家里里外外找了两圈后, 众人终于在齐老爷的书房里找到条暗道进了齐家下面的密室里。

    几名弟子走在前面点亮了密室的灯。

    密室很大,最中间一张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刀具,仔细一看发现是一些法器, 有的已经很久了,上面积着很厚一层灰,有的还很新, 泛着漂亮的金属光泽。

    容桑只盯着这些法器随意瞥了几眼, 便四处查看了起来。

    下面已经没有席今的身影了,她站在一间牢房外,不懂齐家老爷在自己书房下面建个不关人的牢房是做什么。

    可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出来,就听身后一名弟子似是发现了什么,轻骂了一句,随即他喊她“师叔你快过来”

    容桑朝他走过去, 还未到他面前她便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只见这密室的隔壁还有一间密室,打开阻隔两间房的那扇木门,便能望见里面赫然对着半屋子的白骨。

    这些也如外面的法器一样,有新有旧,有的已经完全变成了白骨, 有的腐烂到一半, 让整间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她屏住呼吸走进去, 随意查看了一具尸体,发现是名修士, 屋内这些人应该就是外面那些法器的主人。

    “师叔,”那名弟子像是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咽了咽口水“这,这些”

    “去把你沛饶师叔喊来吧。”容桑轻声开口。

    “是”那弟子急忙跑开了。

    留下容桑一人,她袖子一挥, 墙上一扇小窗便被打开,空气流通后,难闻的气味散掉了许多。

    她脚边一名修士尸体正新鲜着,咽气时似是还没想到自己会猝然丧命,眼睛瞪大,直勾勾盯着容桑,像是要找她索命似的。

    容桑离他远了两步,她想,她或许知道齐永贞半晌不愿说出席今在这儿的原因了。

    他想保护的不是席今,而是深藏在齐家地底下不见天日的秘密。

    没多久沛饶就进来了,他看见这满屋子修士尸体也是一愣,周身气压骤降,脸色也难看了许多。

    他将每一副白骨都看了一遍“这都是席今做的”

    “不见得。”容桑捡起地上一块不知何时从某名修士掉下来的一块衣裳布料放到他眼前“这儿很多尸体已经有几年了,十几年的也有,那时候席今还是个玩泥巴的垂髫小儿吧。”

    沛饶闻言脸色好了几分,但随即他又察觉到了别的什么“这些人他们的真元都不见了。”

    万事万物修炼都需要有一个地方存放自己的灵气,而真元就是一般修士存放灵气与部分修为的地方。

    如今躺在这儿的几十人无一例外真元都被夺走了,数量之大,让沛饶忍不住想起了齐永贞那些传言来。

    是巧合吗

    容桑注意到他深思的表情“师兄管理禁书库多年,可曾听闻如此数量庞大的修士真元能干什么”

    沛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红月光透过小窗进来,他声音幽幽的,接过那片衣衫,在手中慢慢捻搓成了一捧灰。

    “能炼成一副新的灵骨 ,修炼绝佳,一日千里。”

    说完,他松手,任凭那些灰在黑暗的密室中飞散开来。

    “资质天成,看不出痕迹千年难得一遇。”

    这几乎是明示了。

    容桑瞳孔一缩,显然也没想到传言中齐永贞那条上天恩赏给改的一条飞升命,竟也是凭这种不入流的法子“偷”来的。

    沛饶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冷笑一声“这法子有违天理,早被禁几千年了。我也只是猜想,尚未证实,我就说九重天上那些前辈们整日眼睛闭得比谁都紧,那有空闲嘉奖人间一个小小善人不过这也不是席今那逆徒作恶的理由,他偷别人偷来的命,那也是天道不容。”

    “倒是这齐家有些本事,”他眯了眯眼睛,“如此多修士离奇失踪,在玉溪牙地底下做了这么多恶事,竟还被他们瞒得严丝合缝,我看我们走后,这玉溪牙还真是人才辈出”

    容桑听完神色复杂了许多,她想起云家老爷说的齐家为善乡里,是远近闻名的大好人,又望向眼前堆成山的被多了真元的修士白骨尸体,一时分不清是云老爷在做梦,还是自己花了眼。

    “这齐家,”她有些感慨,“还真是精彩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连魔界那些魔修都想不出来吧。”

    说起魔修,容桑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江归晚的身影。

    他人呢

    “那可说不准。”沛饶抬脚,往门外走去,“你觉得齐家上下几十个凡人,要真有能想得出这种法子的,还至于满门被灭,没留下一个活口”

    这话说的有些道理,容桑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便又听沛饶接着补充“又或者,这些法子就是那些魔修教他们的呢。”

    她怔在了原地。

    窗外红月依旧照耀着这片烟尘滚滚的土地。

    太阳不升起,它就不落下。

    席今早已离开了这儿,众人除了那间密室里的修士尸骨,什么都没有发现。

    沛饶让几个弟子留下继续搜,容桑走出房间外透透气,却正巧碰上从某个黑暗角落里跌跌撞撞跑过来的江归晚。

    后面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跑的很快,不敢抬头,一个没注意便撞到了容桑身上。

    容桑反应得快,侧过些身子,才让自己肩膀没被完全撞上。

    江归晚没想到前面有人,眼中惊恐还未消散,便往前倒去,将容桑紧紧搂在了怀里。

    容桑“”

    鼻间的味道无比熟悉,江归晚脑中突然炸开了一片绚丽的烟花,炸得他头皮发麻。

    方才的种种他都忘记了,他身体僵直,倏地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清灵阙的时候,那里是九宫日唯一一个有雪的宫殿,他站在殿前,那时师尊周围浮动着的便是这种好闻的冷香。

    混杂着淡淡的冬雪的味道,让他眨眼间平静了下来。

    可只是一瞬,他猛然惊醒自己现在抱的是谁。

    他抱着的是师尊

    颈边的呼吸倏地一滞,滚烫的气息在微凉的夏夜里将容桑热得心上一烫。

    她咽了咽喉咙,撇去心头异样,冷声开口“你还要抱到几时。”

    “师师师尊,”江归晚忽地成了个大红脸,他几乎是弹开了手,后退两步,结结巴巴地开口“弟,弟子没看路,给师尊道歉”

    他一直从额头红到了脖子,眼里泛着水光,红月像是格外偏爱他,月光落到他唇上便平添了几分艳色。

    容桑移开眼,长长衣袖下的手不自然地摩挲着,没有再深究这个话题。

    “你方才去哪儿了。”她审视着江归晚,在他身上发现了几缕几不可见的魔气。

    难道江归晚与魔界此时便联系上了吗

    他们是不是已经商量好回去便拿九宫日开刀了

    容桑忽地有些烦闷,自己刚刚被那些死去的修士们吸引住了视线,竟忘了注意江归晚的动向了。

    江归晚面上依旧滚烫,冷香依旧充斥着他的鼻腔,他只觉得师尊抱起来的触感也是凉凉的,就像她看起来那样

    他没有抬头,便自然没注意到容桑此时带了几分敌意的目光。

    “弟子,弟子没去哪儿。”

    腥红的血色与两具魔修的尸体重新浮现回他的脑海,让他隐隐回想起了几分自己是谁。

    “弟子就是随便逛了逛,”他扯出一个微笑,无力地垂下了手,“师尊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还想和师尊道歉,不久前在巷子里是他唐突了,忘了自己的身份。

    “没什么事情。”容桑看向他手腕上萦绕不散的那缕魔气,轻飘飘开口。

    江归晚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她脸色有些冷冰冰的,其实原主脸色一直冷冰冰的,只是她现在忧心自己的未来,眼里便忍不住带了几分燥意。

    这模样落到江归晚眼里,便成了师尊还在生气并且十分生气的表现。

    他不但在巷子里逾矩拉住了师尊,刚刚更是大逆不道抱了她一下。

    江归晚不想让师尊讨厌他,便喊了她一声,急急忙忙道起了歉。

    容桑满脑子都是自己之后该怎么做,并没有听清江归晚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她看见巨大的地缝相比白天里好像小了那么几分,又想起九宫日血流成河的惨状以及原主死不瞑目的惨状,纠结良久,皱着眉头,终于下定了决心。

    容桑有了决定,可她从未杀过人,心底里仍旧有些跨不过去,便干脆直接走开了,不想再面对着江归晚这张脸。

    他演起傻白甜来太像了,像到她不止一次怀疑过自己脑海中的记忆有没有出错,像到她几次三番都不忍心。

    可这次不一样。

    江归晚总是能在她每一次都快动摇的时候用事实告诉她,她没错,他就是个坏人。

    她朝巨壑越走越近,明明她还在深渊上方,又像是早已经到了深渊里。

    江归晚道歉的话还未说完,最后几个字卡在喉间,便见容桑头也不回地走开了自己面前。

    他原本嫣红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霎白。

    师尊已经厌弃他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说不难过是假的,他总觉得不甘心似的,觉得自己还没到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的地步。

    他转过身,又低低呢喃了一句“师尊”

    他想追上去,可他忽然惊觉师尊的裙衫太白了。

    银月色的裙衫在黑暗中发亮,再多的灰尘尚且不能在上面留下痕迹。

    刚杀了两个魔修的他,真的有资格去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