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宫都听说, 皇后娘娘在十月二十二那晚出门见着了不干净的东西,吓得几近失心疯,身体又病倒了, 皇上和太后特命其在未央宫养病。
而皇后在当晚被送回宫后反应过来,原来她看到的人就是镇北将军景翊。
极度相似的容颜,再加之从前听闻的那些关于景翊的消息, 皇后稍一思索便知道, 景翊便是当年那从大火中消失的大皇子。
原来他根本没死
不仅如此,皇上和太后也都知道他没死的事情, 还将他偷偷养在了宫外, 成了手握重病、震慑朝堂的大将军。
得知如此真相的皇后大为震惊, 更是开始担心自己儿子的地位, 若皇上和太后没有倚重景翊的想法,何须偷偷掩人耳目将他养在宫外
毕竟, 当年的沈贵妃有多受宠她是亲眼见过的, 那是太后亲自养大的姑娘,又和皇上青梅竹马, 有着一份不同寻常的感情, 她的儿子在皇上和太后心里分量也是不一样的。
皇后心中开始担忧焦急,迫切地想把这个真相告诉儿子。
早先太子有告诉过她, 皇上对景翊的态度特别,那时候她还不以为意, 只当一个普通的将军翻不出什么水花, 如今细细想来才知,原来一切事情在很久以前就有了痕迹。
她必须要提醒儿子小心提防这个景翊。
只是如今,自己已经被皇上和太后困在了宫中,对外借口养病, 轻易不得外出,想来皇上和太后二人也是怕她将事情泄露了出去,才将她软禁在宫里。
皇后心中含恨,她竟然被瞒了这么多年,才知道此事。
好在,皇后浸淫宫廷多年,手段也还是有的,太子得知母亲被软禁之事,迅速赶来未央宫,两人避开耳目悄悄见了面。
太子也从她口中得知,原来景翊就是自己死去多年的大皇兄一事。
“岐儿,你一定要小心那景翊,你父皇对他的心思,只怕不只那么简单”
皇后的眸光变得幽深,靠近了太子的身体,低声叮嘱道“若有机会,尽早解决了他”
现在他还只是所谓的将军,一切动作都还来得及,若等到将来有一天他恢复了身份,到那时候再动手就太迟了。
而太子阴沉的面上闪过一抹沉思。
他想起那日在寻香寺,景翊的夫人阮清莞,手中抽到的那支凤凰签。
若景翊是皇子,他的夫人有着皇后命,那么未来登基之人是谁,几乎昭然若揭。
太子思及此,冰冷的眸色中划过一道阴鸷,手上把玩的那只玉扳指,顷刻间碎了。
自那日从宫里回到府上,阮清莞就觉得惴惴不安,她知道皇后定然是看到了景翊,只要回去后一想便知他的身份。
这事恐怕瞒不住了。
阮清莞悄悄看着景翊毫无察觉的脸,她不知道上辈子景翊是什么时候得知自己的身世的,但绝不是现在上辈子的今天,他还驻守在边境没回来呢。
阮清莞依稀记得,上一世似乎是在太子被废后,皇帝临死前,主动将真相告诉了景翊,将皇位传给了他。
只是这一世,因为自己的重生,景翊提前回京,一切都变了。即使是重活一世的阮清莞,也不知这一世会如何发展。
景翊自那日从皇宫回来后,思索起皇后看见自己时那怪异的举动和反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渐渐察觉到了一些被自己遗漏的细节,比如皇帝每每看向自己的别样眼神,比如太后对自己异常的关心和照顾,比如让他在沈贵妃的忌日去瑶华殿祭拜。
事情恐怕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景翊沉思许久后,特意安排童林去悄悄调查此事。
十一月初,是皇室一年一次的冬猎。
大靖朝开国皇帝一生骑马打天下,登基后也不忘发家本领,特下令每年举行冬猎,让自己的子孙后代都牢牢掌握骑射箭术。
这项活动也就从古至今逐渐延续了下来,成为历朝历代每年冬季的传统。
冬猎活动发展至今,规模已经变得越来越大,不仅皇室宗亲、朝臣王公出席,连各家的亲眷也会带上,平日里养在深闺的小姐夫人,到了狩猎场上也能一展风采。
上辈子,因为景翊一直驻守在边境,阮清莞自己一个人在京城里,每年冬天这种活动她都是不参加的,她根本不会骑射,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可是今年,景翊回来了,且他还是武将,这种骑射狩猎活动是必不可少的,阮清莞自然也要随他出席。
景翊本以为她这样娇滴滴的模样,对这种舞枪弄箭的事情并不热衷,谁知发现她竟私下准备好了几套骑射装备,一副很期待上狩猎场的模样。
“外头人人都说我骄纵跋扈,不可一世,可我实际上连骑马射箭都不会,这也太对不起自己的名声了”阮清莞自嘲道。
上辈子就是因为自己在骑射方面一窍不通,就连文妙那样的人都可以在投壶射箭穿环上压自己一头,她早就不服气了。
这次她说什么都要借此机会学一学骑射功夫。
景翊却道“狩猎场上弓箭无眼,你有又是不懂这些的,万一不小心受伤了怎么办”
阮清莞翘了翘唇,不服气道“别人都能穿梭自如,我哪有那么容易轻易受伤”
景翊薄唇轻抿,揽过了她的腰肢“那不一样。”
“别人没有人心疼,而你有人心疼。”
男人淡漠的眼神低头往下来,是带着漫天卷地的淡淡宠溺。
阮清莞心中软了下,四肢百骸流淌过一阵阵细密的甜,她不再坚持,而是退一步祈求道“那我想骑马骑马总可以了吧”
在京中哪回出门不是坐马车,她也想在大草原上感受一回策马奔腾,纵情奔跑的感觉。
景翊这回终于颔首许可“到时候我教你。”
他自幼习武练兵,骑术最为精湛,教她学骑个马是不在话下的。
阮清莞至此便一直期待着冬猎,直到十一月初的到来,皇族和京城世家贵族皆前往京郊野外的狩猎营地。
冬猎的活动要持续好几日,因此家眷们都要在营地里扎营暂居,阮清莞从府上带去了好几箱的行李,一个人的东西都要比其他一家子多上几倍。
“这些都是我准备的骑射装备”阮清莞跟竹苓分享道,她计划学会了骑马,每天都要换一套骑装。
可等到狩猎开始的时候,阮清莞还是失望了。
安营驻扎第一日,景翊暂且顾不上她。
狩猎初开始,年过五旬的皇帝一箭拉开序幕,射中一只苍鹰,满座鼓舞喝彩,夸赞皇上英姿不减当年。
皇帝却意兴阑珊,收起了弓箭,他已经老了,对天下的征服之心早已不如当年,如今该看子孙一代的了。
他骑于马上回头,扫过一众“众卿各显身手,发扬我朝马背上的子民的英姿风采,今日收获丰富的都重重有赏。”
众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种活动下封赏只是其次,若能在骑射上拔得头筹,赢得皇帝的青睐,才是王公权臣们最为在意之事。
一声令下,万马齐出。
而在这其中,表现最为突然的非景翊莫属。旁人即便是会些武功骑术在身上,可久居京城多年不用,也难免有些生疏和退化,唯独景翊是这其中唯一一个多年驻扎于边境一线,日日带兵训练之人,论起骑射功夫谁能比得上他呢。
一整日下来,带回猎物最丰富的就是景翊,从天上的飞禽,到地上的走兽,无一不囊括在他的猎袋之中。
皇帝在营帐前,看着收获满满的景翊,苍老的面容难掩欣慰之色,挥手满意道“赏。”
而此时,带着猎物的太子才骑马缓缓归来。
看着皇帝对景翊满意赞赏的眼神,太子冰冷的神色又阴沉了几许,他深沉的目光在景翊身上打量片刻,有些确信了景翊的身份。
他是皇帝和沈贵妃的儿子,身上既有着皇室睥睨众生的矜贵天姿,又有着沈国公一代武将征战沙场的血气风骨。
两种气质在他身上得到完美的统一,却又那样强烈让人难以忽视。
太子藏于袖中的双拳,逐渐握得更紧。
景翊回到自己的营帐中时,天已经黑了,自他从边境回京城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这样快意的活动筋骨,不觉全身都畅快了许多。
可等他撩帘入帐的时候,脚步顷刻顿住了。
帐中软塌上,一身骑装安坐于中间的女子,面容紧绷,唇线紧闭,望过来的眸子既委屈又负气。
“景翊,我等你一天了”
女子恼了的时候,连“夫君”、“将军”也不叫了,直接唤了他的名字。
景翊心中一顿,知道她是期待了许久自己教她骑马,他望了眼外头的天色,随即一把拉起她的手往外奔走。
“现在就去。”
“现在”阮清莞看了看外头黑沉沉的天,犹豫“可是天已经黑了”
“天黑有天黑的好。”男人不由她质疑,有力的大手抓紧了她,飞快将她带出了营帐。
马厩前,景翊为她挑选了一匹白色的小马驹,性格温顺体型又不至于太大,最是适合她。
天黑之后,营地里的人就少了,景翊牵着她的马朝丛林中走去,耳边是寂静的风声,任何嘈杂都没有了。
阮清莞坐在马背上,听着他断断续续给自己讲解骑马的注意事项,马儿在他的手上很温顺,丛林里一路都是小步行走,阮清莞坐在上面也感觉不到一点颠簸。
可她有些不满意了,眼见着逐渐走出丛林,视野是一片开阔的草原,她嗔道“我是想策马奔腾,不是骑马慢行”
他这样牵着马让她一路慢行,她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真正的骑马啊。
谁知下一刻,男人突然停住了口中的声音,翻身一跃纵跳上马,落座于她的身后。
随即不等阮清莞反应过来,男人马绳一扬,马鞭一抽,“驾”的一声马儿飞奔起来。
两侧景致向后倒映,呼呼晚风迎面吹来,男人温唇贴在她的耳侧,轻声问“这样满意了吗”
阮清莞忍着一颗狂热跳动的心,夹紧了脚上的马鞍,纵然在飞驰之下她有些重心不稳,可身后男人将她紧紧护于怀中,她也不会轻易摔下去。
她满意极了,她早就想像这样策马飞奔,感受风速在耳边划过的快感,可惜以前她从来没有过骑马的机会,连唯一亲近的父兄也都是不会骑马的文人。
阮清莞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双唇不觉绽放起来。
“我早就期待这一刻了”
男人在身后也微微滚动了下喉咙,眼前的茫茫草原和当初的大漠孤烟逐渐融合在了一起,他忆起从前那段沉寂的日子,不自觉将精壮的双臂伸展开,覆在她的手上。
“我也早就期待这一刻了”
其实他曾有过不少夜晚奔马的经历了,从前在边境的时候,白日里忙于行兵训练,只有晚上稍稍有些空闲,而在那样寂寞的深夜里,他唯一的放纵就是骑马在沙漠中飞奔,只有奔跑起来才能感觉所有的情绪都消逝在了风里。
那个时候,他空白寂寥的内心,无比思念那个远在京城中的女子,更无比希望她就在自己身边,拥着她一道策马飞奔
“可惜那个人,却在京城里巴不得我早些死在边境”景翊低下头,咬牙切齿回忆着她曾经的那些忘恩负义。
阮清莞脸一红,想起上一世的种种行迹,不由小声辩解道“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上辈子”景翊的声音在风里有些恍惚。
阮清莞点头,解释道“你还记得我给你写信那次吗那就是我的新生,从那天起,我就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了,我重获新生了。”
那是她的重生,也是他们之间重新的开始。
男人听到她这番解释,有些新鲜,又啧啧称奇道“这么说,我们岂不是做了两辈子的夫妻”
阮清莞很自然地点头“是啊,我们就是做了两辈子的夫妻。”
男人的神情一愣,却在一瞬间沉下了脸色,道“不行。”
下一刻,他将大双大手覆盖上去,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掌,沉沉道“我们要做生生世世的夫妻。”
夜晚风重露凉,溶溶的月色下野草摇曳。
马儿飞奔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阮清莞跟随着一路跳动的心也慢慢平缓。
景翊将手中牵的缰绳送到她手上,在身后对她道“自己试试”
阮清莞小心翼翼接过那缰绳,却紧张得握着不敢动,方才虽一直骑着,可都是景翊在控制着马儿,她还不曾主导过。
“别害怕,我扶着呢。”男人一双大手抚上她的腰际。
骑装虽厚,可那一双滚烫的大手却像是有魔力一般,直直地将灼热温度贴上了皮肤。
阮清莞的纤细腰肢被刺激得一下子直了起来,手中的缰绳也随之握紧向后一拽,马儿头颅高高一扬,发出长鸣。
“坐稳,别乱动,手抓紧,控制方向。”男人沉稳的声音在身后提醒着。
阮清莞心中虽有谱,可马儿左右摇晃,她的一颗心也跟着开始慌乱,手上动作无措,重心也有些不稳。
随即在她用力一拽缰绳之时,马儿不听使唤突然扬起前蹄,身形后仰,阮清莞一惊,紧接着就失去重心从马背上滚下去。
景翊在身后的动作也随之一顿,她掉落的动作太快以至于来不及抓住,他便抱紧了她的身体,随着她一起跌落了下去。
所幸草地很软,两人相拥着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片刻后才停下来。
景翊身上并没有什么疼痛感,可他的眼神却顿了一瞬间,半晌都没有动作。
头顶是浩瀚无垠的星空,身下是苍茫辽阔的草原,怀中是气息微乱双颊通红的女子。
夜风吹动了她脸颊两侧的碎发,他的心也随之荡漾了下,随即低下头,忍不住将温软的双唇贴上了她的檀口。
阮清莞方才刚从马背上滚落下来,一时间心跳鼓动,呼吸凌乱,还未来得及平复下来,紧接着就承袭了男人铺天盖地砸落下来的吻。
许是周围荒野寂寥,耳畔只有呼呼风声,男人的吻格外霸道又炽烈,熟门熟路地撬开了她的唇齿,灵活在她唇腔中搅动着一池春水,发出渍渍的吮吸声。
阮清莞本就不平的呼吸,被他这番强烈的侵袭愈发扰乱,双颊灼烧起来,压在身下的胸腔也开始剧烈起伏。
男人似乎是吻得沉迷了,微闭着的眼皮颤动了分毫,揽着她腰肢的大手也开始不安分。
直到阮清莞的腰际一阵颤栗之时,她才察觉到不对劲,恍然间明白他说的那句“天黑有天黑的好”是什么意思。
她连忙按住了他的手,微微推拒道“别”
虽然周围方圆十几里都一片寂静,这夜深人静也根本不会有人过来,可她就是觉得羞赧,这怎么说也是荒郊野外,在这里她是做不到的
“那我们回去”男人幽深的眸子中情绪翻涌,似乎是压抑得狠了,没等她回应便起身抱起了她,向骏马大步走去。
他拥着她跨坐上马背,一路驾着缰绳奔得飞快,虽一句话没说,可阮清莞紧贴着他的身体,能感觉那具身子的火热。
她不禁开始头皮发麻,怎么怎么就又挑起了他的火
直到两人骑马回到营地,夜已经深了,周围其他臣子家眷的营帐都已经熄灯,唯有景府的帐子通明。
景翊将马儿交给马夫,横抱着阮清莞大步迈进营帐,帐中的丫鬟下人见这副模样,早已低了头退出去。
阮清莞被景翊扔在帐中塌上,覆于锦缎上解开骑装时,黏连着的双腿一阵火辣辣时,她才皱起眉喊了一声“疼”
男人俊脸微沉,低低道“我还什么都没做,你疼什么”
阮清莞红了红脸,低下头去看时,才发觉自己的腿心之处不知何时已经磨破了皮,红了一大片,渗出些血迹。
“受伤了,我腿疼”女子仰起一张小脸,水润的眸子委屈兮兮。
一定是方才他拥着她骑马回来时,一路上奔驰速度太快,她又不懂如何坐在马背上掌握分寸,才生生被磨破了腿。
景翊自然也是瞧见了她的伤处,听见她的娇嗔有些无奈,心中再急切的念头这会儿也都退了下去。
他转身找来随身携带的药瓶,俯身在床榻前,目光沉沉地望着她雪白肤色上的伤口,“过来,给你上药。”
阮清莞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并拢了些,男人却眉心一皱,一双大手有力地按住膝盖,命令道“张开些,不然怎么上药”
阮清莞被他不由分说地打开伤处,她微红着脸别过去,明明想刻意忽略,可伤口处传来的清凉触感却又提醒着她,他在那里的一举一动。
男人神情专注认真,蘸着药粉轻轻涂抹在伤处 ,口中却随意道“羞什么,又不是没有看过。”
阮清莞的脸烧得更红,露在外面的皮肤也因为他的话而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好半晌后,她朝他踢了一下小腿,闷闷道“好了没有”
等了片刻无人回应,阮清莞抬起头,才看见自己踢出去的小腿被他紧紧握在手上,而男人望过来的眼神,又充斥着最初翻涌的情绪。
他本来已经消退下去的念头,因她这番春色外露的模样,又一次卷土重来了。
阮清莞心中一紧,她知道自己擦药时穿得单薄,可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火这么快又被点燃
还未等她出声,男人就欺身过来,伏在她的娇躯上轻声问道“这回总可以了吧”
阮清莞唔唔两声,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被他封住了唇。
帐中香气袭人,被中红浪翻滚。
阮清莞气喘吁吁地推开他,开口娇声“动作轻些,外头有人呢”
这里是围场营地,可不是自家府上,周围还驻扎着其他王公大臣家眷的营帐,若是今晚动静大了,保不齐会被外人听到的。
景翊低低笑了两声,利落的喉结滚动,却并未听她的话。
翌日清晨醒来,阮清莞困得连眼皮都睁不开,身上如同散了架一般的疼。
她犹记得以前最初时,男人惦记着曾经给她的伤害,所以动作格外小心,可后来随着一次次的试探摸索,他似乎是摸清了她的身体底线,一次更比一次无度了起来。
尤其是昨晚,也不知自己那句话招惹了他的恶趣味,让他几乎折腾到天亮。
本来就受了伤的腿,这下子恐怕彻底好不了了。
阮清莞昏昏沉沉,步履蹒跚地下床,她还记得今日女眷安排了活动,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却听到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
下雨了
阮清莞面色一惊,抬眸望出去,果然看到外头飘荡的雨丝。
冬猎下雨,实在不是一件好事,原本宫里在筹办冬猎时,会请钦天监算一算日子,避开那些阴雨天,可钦天监的预测也不总是准确的,比如这回冬猎第二日就下起了雨。
阮清莞叹了口气,看来今日狩猎是不成了。
她还是起身,换上了身领口较高的襦裙,遮住自己白皙脖颈间的红痕,随即出门朝主营帐走去。
这次冬猎,皇后因着被软禁在宫中没有出席,乃是郑贵妃一手操办,今日她原本邀请了各家的女眷在主营帐内吃茶的,可突逢下雨,男人们狩猎不成,也都聚集在了主营帐中。
好在营帐够大,中间用紫檀山水浮雕屏风隔开,一边是男人们高谈阔论,一边是女眷们喝茶闲聊,倒也相映成趣。
阮清莞坐落于女人堆中,听着她们聊些衣裳首饰之类的话题,着实是有些无趣,可今日是郑贵妃做东,她也不好随意离开,只能老实应承着。
倒是听到她们谈起了林氏香粉铺子,阮清莞难得竖起耳朵听了几句,见她们对林茉的香粉都是赞美之词,她的面容也不禁欣慰了几分。
低头啜茶间,阮清莞偷偷抬起眼眸,趁着屏风中间的空隙可以看到景翊的侧影。
他坐在小几前的太师椅上,正和皇帝讨论着什么,周围还有几个大臣,阮清莞只认得一个周鸣。
男人认真起来的样子是最好看的,阮清莞不禁多看了他那俊美的侧脸几眼,可想到昨夜这张脸是如何在自己身上挥汗淋漓时,她又突然有些不高兴了,放下茶盏的手也重了些。
“啪”的一声,在女眷的闲谈细语声中格外突兀。
众人的目光不禁向她看来,郑贵妃也随之打量了她一眼,问道“景夫人可是哪里不适”
“啊,没有”阮清莞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大了,连忙不好意思地道了声歉。
她的话音刚落,外头突然响起了几声轰隆的雷声,众人都顾不上她了,目光纷纷朝外望去。
今日这雨本就突然,好在下得小,他们原本躲在这主营帐内,也是盼着雨停的,可谁知等了半晌,不见雨势减小,反而听见雷声。
而阮清莞在听闻雷声的那一刹那,眉心一跳,连忙朝屏风缝隙后的景翊望去。
若只是下雨还好,可若是再加上打雷,景翊那心悸必然又要犯了。
阮清莞心里很清楚,所以她才格外担忧。
果不其然,在她抬眸望去的那一刻,男人的面上果真出现了一抹稍纵即逝的异样。
他仍在同周围谈论要事,面上还是维持着平静之色,若非阮清莞观察仔细根本察觉不到。至少,景翊周围便无人发现异常。
阮清莞稍稍安下了心,这会儿雷雨小,他的痛感没那么强烈,暂且还是能忍的。
可随着时间流逝,外头那雷声不减反增,一声一声霹雳地划破天际,夹杂着哗哗啦啦的雨水浇灌下来。
阮清莞的心里开始纠结起来,焦急的目光止不住地往屏风那边看去,景翊逐渐显露异常了,他安静听着周围人的对话,自己抿紧薄唇,不再开口。
阮清莞知道他是有些撑不住了,若是再待下去,只怕会在众人面前失态,这会儿人多眼杂,她也不好当众去救他。
她盼着景翊主动向皇上请辞告退,回到自己的营帐里,她再去用自己的身躯抚平他的痛。
屏风的另一端。
景翊的眉心紧紧拧着,即使不再说话,心口处的疼痛还是让他难以忍受,他用手撑着胸口,即使这个动作让他看上去有些怪异,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雷声响起之时,他已是察觉到了痛意,本想向皇帝告退的,可方才谈及了江南盐运的改革一事,他的观点引起了周围的不满。
这会儿他不说话了,周围愈发开始对他的观点攻击批驳起来,尤其是周鸣,反对之色最为强烈。
景翊知道自己是脱不开身了。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辩驳之声,景翊的脑子却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微微低下头颅,有湿润的虚汗从自己额角上滑落。
阮清莞等了半晌,也没等到景翊起身告退。
她看得出来男人已经很痛苦的模样了,焦心的同时,自己也很烦躁。
因为她也同样脱不开身,郑贵妃正拉着她,询问些鸡毛蒜皮、不痛不痒的家常话,她也不好拒绝,只能一边随意回应着,一边悄悄观察男人的神色。
她看到他薄薄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几近苍白。
她看到他攥着胸襟前的衣衫,双拳紧握。
她看到周围之人都在激烈发言,唯有他低着头不发一言。
阮清莞坐不住了。
她拂开了郑贵妃的手,猛地从座位上起身,目光笔直地穿透那屏风,朝太师椅上的男人看去。
她懂他所有的痛苦与难耐,也知道他此刻最需要自己。
于是所有人,都看着阮清莞提起裙摆,不顾一切地朝屏风那头奔过去。
她目不回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那个男人身上,仿佛她的眼神只有他一个人。
她一步步穿过众人,穿过长几和屏风,坚定地朝着她的目标走去,莲步蹁跹之下裙袂两侧开出花一般的弧度。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诧异地看着她这番大胆的行动。
景翊原本低着头闭紧双眸,背上一层薄汗浸湿了衣衫,渗出些凉意。
可突然之间,一个娇小却有力的怀抱从背后拥住了他,清淡的芳香撒进鼻腔,耳畔响起女子熟悉的软声
“夫君,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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