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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四合一)
    第一十四章

    乌雪昭以为永宁侯府里出了什么急事,老夫人才急匆匆赶出去。

    略坐在小厅里等了一会儿,听见有脚步声。

    可那步子不像女人轻软的步伐,反而有些男子的霸道和上位者的从容自如。

    一抬头朝外面看去,来人竟是天子。

    乌雪昭起身行礼迎接。

    她实在是礼多。

    桓崇郁径直走过来,只等她弯了半个身,便将人扶了起来,不耐地说“在宫外能免就免礼。”

    乌雪昭乖巧道“是。”

    桓崇郁自然落座,举手投足间,气势颇盛,又有些冷锐之意。

    虽身在侯府,却让人有种此处宫禁森严的感觉。

    乌雪昭站在天子面前,也就没落座。

    等到永宁侯老夫人也进来了,再一同落座不迟。

    然而她并不知天子在门外,对老夫人说了那么一句话。

    除非没长脑子。

    否则永宁侯老夫人不会进来。

    桓崇郁瞧着她,淡声说“坐下说话。”

    看样子老夫人是不会进来了。

    乌雪昭虽有些费解老夫人怎么会留她和天子独处。

    也还是在一旁坐下了。

    她刚坐下。

    桓崇郁直截了当地道“朕跟你说过,有麻烦要告诉朕。”

    兴师问罪的意味很明显。

    乌雪昭点着头。

    双眼清明平静,似秋日月华,很老实地说“臣女没有麻烦。”

    桓崇郁轻嗤“还没麻烦”

    都让人欺负到脸上来。

    连他都知道了。

    桓崇郁又沉声问道“若今日朕没选你的绣作呢”

    乌雪昭抿抿唇

    没选就没选呀。

    得不到玉如意而已,但针法她已经从阮娘子那里学会了。

    她既不困扰,也没吃亏,还觉得自己有些赚了

    乌雪昭低下头颅,温声说“谢皇上关心。”

    桓崇郁垂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问她“就这样谢朕”嗓音也低了几分。

    乌雪昭抬头一愣,然后认真地思索了起来,能怎么报答帝王的照拂。

    这不知还要想到什么时候去。

    桓崇郁随手揉了揉手腕,淡声道“回去再慢慢想。”

    乌雪昭这才收拢思绪,把这事儿暂且在心里按下了。

    也往天子手腕上看了一眼。

    她坐在圈椅上,眼神温静,纤细的手规规矩矩放在身前,两把水葱似的,姿态贞美宁和。

    是真的一点儿都不为今天的事感到委屈。

    桓崇郁便问道“不觉委屈”

    乌雪昭摇摇头。

    若这样轻易就觉得委屈,那这世上的委屈事,实在多得数不过来。

    她轻轻一笑“不是有您在为臣女主持公道吗。”

    桓崇郁眼神微明。

    他还没登基之前,少不得韬光养晦、忍辱负重,要忍常人之不能忍。

    因此才养出了喜怒不形于色的脾性。

    乌雪昭只是一个内宅女子。

    她并非说能屈能伸,懂得弱时蛰伏隐忍,等待强时再报复。

    纯粹的,就是对那些纷扰不大在乎。

    像明月清光下,大风浪里劫后余生的娟净贝母,在含沙西风里怡然自得地蕴蓄元气,磨砺自己的南珠。

    明明才刚及笄的年龄。

    不知怎么就养成这样温吞淡泊的性子。

    罢了,事已至此,她亦明显不想再多生事端。

    桓崇郁起身欲走。

    乌雪昭跟着起来。

    桓崇郁却是先走到她跟前,一点点逼近,与她只隔着寸许距离。

    乌雪昭退无可退,低了低眉。

    桓崇郁目光随她眼睫垂落,“乌雪昭”

    “嗯。”

    桓崇郁温和嘱咐“你已是朕的女人,不要委屈自己。”

    乌雪昭轻压下巴,应了一声。

    这回倒是没再一句一屈膝。

    桓崇郁眉心舒展,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她脸颊小,托在他掌心中,更显小小巧巧。

    每次看她,都觉得像在观花,真是赏心悦目。

    乌雪昭白净双颊被捏得微嘟,眼神茫然。

    桓崇郁唇角轻翘,嗓音沙哑地赞道“紫衣衬你,下次见朕也穿。”

    男子灼热气息夹着一丝香味喷来,乌雪昭脸颊浮红。

    很快他又松开手,转身走了。

    乌雪昭望着天子的远去的背影,揉了揉脸。

    雪白的下巴处,还有他刚留下的浅红指印。

    不多时,乌雪昭随丫鬟从阁楼里回了花厅。

    荆氏和乌婉莹都过来问她,老夫人都询问了些什么。

    乌雪昭其实根本没和老夫人说上话,含糊了两句。

    茵姐儿白着脸颊过来抓乌雪昭的胳膊,有气无力地说“咱们又没做错事,问就问,谁怕”

    她上午喝冰汤饮闹了一通肚子,现在才赶来花厅,没看到薛家姐妹的那场大戏。

    茵姐儿捂着肚子,还不忘惋惜“居然错过了。”

    真可惜。

    自然也没见到郑喜。

    不知他是天子近身的内侍。

    乌婉莹还暗暗庆幸茵姐儿当时不在场。

    否则以茵姐儿的性格,还不得和薛明萱打起来

    那时候才真难收场了。

    荆氏也怕这关头茵姐儿生事,亲自抓紧了茵姐儿的胳膊,生怕她再乱跑。

    永宁侯老夫人换了一身衣裳,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大略给了个交代“府里下人办事不利,弄破了乌姑娘的绣作。不过她的女红大家也有目共睹”

    彩头也就还归乌雪昭。

    宾客们附和了几句,谁也没去较真。

    然而谁不是眼明心亮

    永宁侯府不过是看在太后面子上,白担了个名声。

    说到底,还是因为敬畏天子,维护皇室的尊严。

    花厅里一团和气。

    永宁侯夫人吩咐人摆饭,留宾客们入席用膳。

    至于薛家姊妹,被拖走之后再也没回来。

    只剩薛家下人留在厅中角落旁听个结果罢了。

    乌家一家子在侯府用完了饭后,荆氏略坐了一会子就带着两个姑娘,同主家告辞。

    她们走之前,永宁侯夫人还跟荆氏说“雪昭姑娘和老夫人十分相投,夫人日后多带姑娘来府里走动,不要生疏了才好。”

    荆氏眼下还判断不出来这话的真假,高兴归高兴,也只能先当客套话听听,口头先答应下来。

    直到出了永宁侯府的侧门,坐上自家的马车,荆氏才真的敢松一口气。

    她捂着心口,缓了半天神。

    今天这一遭,还真把她给她吓着了,平白无故就把乌雪昭给牵扯进去了。

    只盼着薛家不要因此迁怒乌家。

    不过这也不是她家姑娘的错,薛家真要针对乌家,乌家也无可奈何。

    茵姐儿躺在乌雪昭怀里嗳气。

    虽然闹了肚子,可心里还惦念着永宁侯府的吃食,比乌家厨房做的好吃不少。

    还有她的玄凤鹦鹉,不知那人救下之后会怎么养。

    乌雪昭则在出神想着桓崇郁说的下次见。

    不知又是什么时候。

    花宴过后。

    永宁侯府婆媳两个在家里说话,刚论过了薛家的事情,自然又说到乌雪昭头上。

    乌雪昭的美,到底也是出了名的。

    永宁侯老夫人道“原以为天子只是看上她了。”

    没想到这姑娘不声不响已经成了天子的女人。

    永宁侯夫人好奇道“天子可透露了姑娘是什么位分”

    老夫人说“未曾。”

    还不明不白的,只说是他的女人。

    “母亲您觉得乌姑娘日后是个什么位分”

    位分太低,那也不值得拉拢。

    老夫人摇头。

    她心里却觉得,很有可能会是嫔位。

    “乌家女儿日后大有前途。”

    永宁侯夫人点头赞同。

    到底是天子头一个女人,总不会委屈了,何况今日这护短的架势飞上枝头指日可待。

    即便是永宁侯府也要敬着。

    她还赞许道“乌姑娘还真够沉得住气的。”

    这般低调。

    天子嫔妃的身份,今日永宁侯府请来的所有宾客,都得跪拜。

    老夫人淡淡一笑。

    会有这一天的。

    丫鬟过来禀道“九少爷来了。”

    老夫人极和善的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

    早晨就叫他过来看姑娘,现在才想起过来。

    有好姑娘也轮不上他。

    让丫鬟打发了贺九郎走。

    老夫人突然福至心灵。

    那会儿没能把九郎从天子跟前叫过来,莫非是因为天子醋了

    她心头一凛,若是天子年少时动情,无人与乌雪昭争锋,嫔位都未必打得住,妃位都有可能。

    一时又惊心,自己差点弄巧成拙。

    真跟天子抢妃嫔去了。

    老夫人转过神来,不忘吩咐儿媳妇“趁着九郎在家里的这两天,给他挑几个姑娘相看。”

    永宁侯夫人点头应下。

    略思量之后,到底还是提了一下忠勤伯府的事。

    她说“儿媳原没有打算答应帮陈家打听请封的事,可天子青睐乌家姑娘”加上忠勤伯府开的条件也着实诱人,她平日当家手脚紧,没有送到嘴边的银子,还不要的道理。

    “要不要儿媳妇进宫一趟”

    老夫人正在忖度。

    永宁侯府有个女儿入宫嫁了先帝,虽年近四十而膝下无子,但有侯府撑腰,此前一直身居妃位,不争不抢,日子过得十分舒心。

    在宫中就是个闲云野鹤般的存在。

    恰好这位贺太妃与当今天子生母静太妃又住同一个寝宫,优待静太妃多年。

    两人关系一直很不错。

    桓崇郁登基之后,生母从才人直接变成静太妃,永宁侯府贺太妃的待遇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忠勤伯府请封的事,永宁侯府还真能帮得上忙。

    其实以乌雪昭与天子的关系,何必侯府插手。

    只要她肯吹耳边风就是了。

    但永宁侯府倒是乐得为天子做中间人。

    这样白捡便宜的人情,不捡白不捡。

    老夫人便说“你抽空往宫里递帖子给太妃,让太妃想法子问一问。”

    永宁侯夫人笑道“是。”

    乾清宫。

    郑喜才给两位太妃送了东西,从慈宁宫里回来。

    趁着天子歇息的功夫,提了忠勤伯府请封的事。

    他笑笑道“忠勤伯府这路子也是走的奇巧,都走到两位太妃跟前了。”

    但是忠勤伯府请封的折子,已经被天子给烧了。

    桓崇郁闭眸宁神。

    郑喜摸熟了天子的些许性子,知道什么时候能说话,什么时候不能说。

    适时开口道“静太妃特别叮嘱奴婢,贺太妃难得有求于她,如能在您跟前提起,一定要提一提忠勤伯府请封的事儿。”又笑了笑,贴心地说“这马上就七夕了。”

    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也是凡间有情男女互诉衷肠的机会。

    桓崇郁捏了捏高挺的鼻梁,淡声问道“七夕怎么了”

    郑喜笑道“只当是您赏乌姑娘一个彩头,图个吉庆。”

    说是图吉庆,这是在提示天子施宠。

    薛芷语之所以敢算计乌雪昭,说穿了还是因为乌家门楣太低,被人瞧不起。

    一直被人看低,就一直会被人欺负。

    眼下离入宫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乌雪昭不受薛家的气,也要受别家的气。

    偏乌雪昭伯父、父亲官职太过低微,再怎么擢升也得按照祖制来,高不到哪里去。

    生母江家那头似乎也不怎么来往了。

    不如就近封了忠勤伯府的世子。

    乌家、忠勤伯府到底是姻亲关系,从此连着筋脉。

    外头人以后就算看在伯府的面儿上,也多少惠及乌家,自然也高看乌家姑娘几分。

    有个上得台面的亲戚,处境怎么都强上许多。

    盛福奉了茶进来。

    郑喜接过茶水,递到桓崇郁跟前。

    桓崇郁睁开眼,端着茶盏,用瓷盖拨开茶汤表面的茶叶,说“叫忠勤伯府重新递一道折子上来。”

    郑喜笑说“奴婢明白。”

    忠勤伯府隔日就递了折子上来,礼部呈到桓崇郁跟前,他落下朱批,准了。

    他的生母静太妃见事情办成,特地打发了人过来给他送消暑的汤。

    桓崇郁没尝那汤。

    倒不是没胃口,也不是因为他对生母有什么芥蒂。

    他生母位分低,生了皇子到最后也不过是个小小才人。

    没资格养育他。

    桓崇郁从小就在乳娘身边长大,而乳娘总是出问题,换了一茬又一茬,对他的态度也不尽相同。

    他从小就领教形形色色的乳母。

    没几岁又因为人前不再说话了,不讨先帝喜欢,便被早早命令迁出宫去住。

    说是迁宫,可那时比他大的皇子都还住在宫中。

    实则是赶他出宫。

    先帝眼不见他心不烦。

    桓崇郁从小远离血亲,自己做自己府邸的主人。

    他自幼便冷淡。

    对生母亦如此。

    无多少情分,也无介怀之事。

    一碗消暑汤,并不能让他感觉到情感的滋味儿。

    也没多触动他冷冰冰的心。

    反而是郑喜,热心地留了静太妃派过来的宫人说话,问了些静太妃这两日的状况。

    宫人说“太妃精神很好,夏日饮食比前些时清减些许,同贺太妃常常说说笑笑。”

    郑喜等宫人说完了,才打发宫人走。

    桓崇郁在旁边勾了勾唇角。

    郑喜昨儿才去的慈宁宫,静太妃什么状态,他不知道

    这是刻意让宫人说给他听的。

    郑喜转过身,弯着腰在桓崇郁跟前卖乖“皇上您瞧,这下既全了您的孝心,静太妃高兴,对乌姑娘也有好处。上哪儿找这种一箭双雕的好事儿。”

    桓崇郁哂笑“你倒越发会当差。”

    不过郑喜说的话也并没错。

    唯独一点。

    他的手掌从扶手挪上案,拇指上的玉扳指轻扣着檀木,一声细微的脆响。

    声音沉冷“忠勤伯府别谢错了人。”

    郑喜了然于心,把原话递去了贺太妃那里。

    永宁侯府自然也就将圣谕原封不动地听来了。

    忠勤伯夫人带着乌婉莹过来道谢的时候,永宁侯夫人也特地点拨道“我们侯府也只是略施绵力而已,你们最该谢的可不是我。”

    忠勤伯夫人心道,永宁侯府真够狂的。

    折子才递上去,天子隔日就准了请封的事,保了陈家一代的富贵。

    这能叫绵力

    这叫通天的本领。

    当然侯府也的确有狂的本钱。

    忠勤伯夫人嘴上也还是顺着永宁侯夫人道“夫人说的对,陈家最该谢的是贺太妃,我们心里都知道的。”

    说着,冲随行的仆妇示意,拿上来几个镶嵌螺贝的精致木匣。

    这是永宁侯夫人之前就提醒忠勤伯府要准备的谢礼。

    “打开。”

    忠勤伯夫人一声吩咐,下人打开木匣子。

    里面装着一套红宝石头面、几颗散的红蓝宝石、一对和田玉镯,和一只珊瑚手串。

    都是稀世珍品,从忠勤伯府库房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就算永宁侯府的贺太妃见多了宝贝,这几样东西也还入得她的眼。

    永宁侯夫人识货,点了点头,还算满意,示意丫鬟收了。

    至于银票,那是另外的孝敬。

    忠勤伯夫人又悄悄塞了三千两的银票给永宁侯夫人。

    永宁侯夫人见了银子笑了笑。

    忠勤伯夫人和乌婉莹从永宁侯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大了。

    伯府家底再厚,这回也是大出血。

    婆媳两个顶着烈日,脸色都不大好看。

    乌婉莹没出银子,并不心疼,只不过婆母脸色铁青,她跟着发憷,显得紧张脸色才不好看。

    回伯府途中,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乌婉莹心里有所惦记,硬着头皮开口“母亲,这回请永宁侯府帮忙,儿媳娘家乌家到底也出了力,儿媳觉得”

    忠勤伯夫人揉了揉太阳穴,没耐心听下去。

    要不是忠勤伯府和她娘家方方面面牵扯太深,独子去世后,她哪里还有心力为庶子筹谋这些事。

    何况是去维系庶子儿媳娘家的关系。

    但,人情面子还是得过去。

    她劳神大半生,不想为这点小事留人话柄,便说“那就现在去一趟你家。”

    乌婉莹脸色为难“母亲,我们没下帖子,贸然就去,只怕家里祖母、伯母没有准备,招呼不周。不如等下了帖子再去。”

    她当然不敢斥责婆婆,说临时起意过去拜访,太过失礼。

    忠勤伯夫人眉头狠狠拧着,冷眼瞧着乌婉莹说“那就依你。”

    乌婉莹既松了一口气,头皮却又更紧了几分。

    不知为何,在这个婆母面前,说话总觉得气短。

    翌日。

    忠勤伯府正正经经下了帖子去乌家,说想隔日过来拜访。

    乌老夫人收到帖子,十分欢喜。

    觉得忠勤伯府把乌家放到了眼里,当做姻亲来尊重了。

    荆氏也感叹说“忠勤伯府请封的事情也定下来了,这趟去永宁侯府去得值。”

    乌老夫人喜笑颜开地让荆氏好好准备明日待客之事。

    荆氏应道“儿媳省得。”

    这才接了忠勤伯府的帖子,永宁侯府又送了东西过来,指名了说是要送给乌雪昭。

    荆氏连忙带着乌雪昭去见客。

    永宁侯府来的人,是花宴那日收绣作的管事妈妈。

    她带了几个精美的匣子过来,同荆氏道“我们家老夫人实在喜欢你家雪昭姑娘,近日新得了些首饰,觉得衬姑娘,这就打发我送来了。”

    荆氏惊诧地忘了说话。

    她还以为永宁侯夫人说以后多多来往,是嘴上的客气话。

    没想到永宁侯老夫人还真把乌雪昭给放到了心上,这般宠爱。

    东西既然都送来了,荆氏也不好拒绝,便看乌雪昭的意思。

    她实在很希望乌雪昭收下。

    就算是欠下侯府的情,那也比和侯府毫无干系得好。

    乌雪昭也觉得很意外。

    她当然不想随意收人家的东西。

    管事妈妈却到乌雪昭跟前,意味深长地柔和笑道“我们老夫人千万叮嘱,姑娘一定要收,以后要时常戴着。”

    乌雪昭想起和天子在阁楼独处的那天,隐隐约约有些推测。

    大抵是天子间接授意

    她便福身道了谢,让灵溪和灵月把东西收下。

    管事妈妈送完东西,也就走了。

    荆氏亲自送完人,折回来时也心痒难耐地去看永宁侯老夫人送的礼。

    木匣子一打开,她眼睛都要闪坏了。

    灵月直接惊呼出声“这红宝石好漂亮。”

    荆氏却是眼馋道“红珊瑚手串才最难得,纹路紧实,保养得也好,满京城里也找不出几串。”

    三件都不是凡品。

    永宁侯老夫人出手大方得惊人。

    但也没人怀疑什么。

    乌雪昭花宴那日得的翡翠玉镯和玉如意,也都不是凡品,永宁侯老夫人还不是说送就送了。

    荆氏不禁暗道,侯府这泼天的富贵,砖缝里随便扫扫,都抵得上乌家一年的开销了。

    荆氏再怎么心动,也知道这是永宁侯老夫人对乌雪昭的疼爱。

    做长辈的哪儿能跟小辈拈酸,就催促说“雪昭,赶紧收起来。”又想起永宁侯府管事妈妈的叮嘱,便道“平日里你就戴这串红珊瑚手串,你皮肤白,珠光宝气才衬你。”

    乌雪昭就把红珊瑚手串戴上了。

    至于散颗的红蓝宝石,等到入夜之后,着人拿去给茵姐儿先挑了一些,剩下的让家里女眷分了。

    其他的东西太整,她不敢随意送人,自己留了锁在箱笼里。

    清晨,乌婉莹婆媳一人坐马车赶往乌家。

    她俩打扮得倒很得体。

    当婆婆的庄严雍容,做儿媳妇的也秀丽端庄,两人神态上却大有不同。

    忠勤伯夫人郭氏压根不怎么想来乌家,神色堪称冷淡。

    一想到等会儿还要和乌家的人坐在一处吃茶、说场面话,眼里还有轻蔑不屑。

    乌婉莹则红光满面,神气得多。

    怎么说她这一世的荣华富贵算是保住了,世子夫人的位置她坐定了。

    日后熬死婆母,她便是忠勤伯夫人,连乌家祖母不都得仰着头看她。

    何况是荆氏和乌雪昭。

    若非这会儿被婆母郭氏压着,有几分收敛,乌婉莹的心思早就溢于言表。

    不过这份收敛,也只堪堪收到三分。

    剩下的七分,怎么压也压不住。

    到了乌家,她们婆媳两个一过乌家一门,就碰到了同去老夫人院里的乌雪昭。

    乌雪昭见了客人,少不得见礼。

    郭氏只是冷淡地掠了她一眼,虽也惊艳于这小娘子的美貌,还是觉得小门小户里养出来的姑娘,再美也轻浮廉价。

    乌婉莹却站定了,忍不住将乌雪昭一打量,不阴不阳地问道“我送姐姐的浮月锦,怎么还没裁了做衣裳穿难不成姐姐从侯府回来一趟,连浮月锦都看不上了”

    她就想看乌雪昭穿着平日里穿不起的奢华布料。

    偏偏还是她送的。

    不等乌雪昭答话。

    郭氏不轻不重瞧了乌婉莹一眼,冷冷道“还不走”

    乌婉莹立刻像老鼠见了猫,乖巧而紧张地道“是。”

    走了一段路,远远把乌雪昭甩在了后面。

    郭氏才睨了乌婉莹一眼,道“你娘家都快被忠勤伯府的东西塞满了。乌家养你养得值。”

    乌婉莹脸色一白,不敢分辨。

    心里难受极了。

    她拿回乌家的东西,不是忠勤伯府给她个人的吗,说白了是她的私房钱,又不是从公中拿的。

    乌雪昭有意放慢步伐,和她们婆媳俩拉开距离。

    这会儿只能看到她们婆媳的背影了。

    灵月翻个白眼,冷笑道“也就只敢回娘家来神气。”

    灵溪也无奈摇头。

    翻脸比翻书还快。

    忠勤伯府过来求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乌雪昭只是调转方向,温声说“先去茵姐儿院里。”

    只怕郭氏和乌婉莹在乌家也待不久。

    等她们婆媳走了,她和茵姐儿再去给老夫人请安。

    乌老夫人和荆氏已经等了郭氏和乌婉莹半个时辰了。

    小厅里不仅处处擦洗过,还特地熏了香。

    老夫人怕郭氏不喜欢浓烈的香味儿,熏了些清清淡淡的瓜果香而已。

    厨房灶上从天不亮就听命等候,随时准备按照郭氏的口味调整午膳。

    茶叶也备了许多种,是她自己都舍不得喝的好茶。

    “什么时辰了”

    老夫人问大丫鬟香青。

    香青看了更漏,报了时辰。

    荆氏在旁边眉头微皱。

    忠勤伯府的人,比约定的时辰晚了。

    老夫人淡定地说“马上七夕,路上堵了马车也是有的。”

    荆氏道“是”。

    婆媳两个又继续说永宁侯府给乌雪昭送礼物的事。

    荆氏费解道“永宁侯老夫人虽然大手笔,可除了说喜爱雪昭姑娘,竟也没别的表示。”

    对人好,总得有所图吧。

    原以为是永宁侯老夫人看中了乌家姑娘,要娶了去做重孙媳妇。

    到现在也没听到一声信儿。

    好像纯粹就是喜欢乌雪昭。

    可天底下哪儿有这种好事

    乌老夫人平静地道“永宁侯府还是没彻底瞧上这丫头。”

    要是真心看上,早就急着派人来探口风了。

    原是看在永宁侯老夫人真心疼爱乌雪昭的份上,乌家也愿意再厚着脸皮试一试。

    没成想还是一场黄粱美梦。

    乌老夫人动了动嘴角,沉静地道“你这些日子再好好替雪昭看看人家。”

    荆氏心虚地应了。

    其实上次去永宁侯府,她就背了这个责任。

    只不过薛芷语的事儿闹得太大,她被吓到,后来没顾得上替乌雪昭留心郎君。

    如今见着乌雪昭这般受侯府老夫人宠爱,哪怕身子不足,也必有前途。

    她也乐得把担子从蓝氏肩上扛过来。

    说话间,香青进来灿笑着禀道“老夫人,大夫人,忠勤伯夫人和姑奶奶来了。”

    婆媳两个皆是亲自起身出院门去迎接。

    然而迎来的却是一张高高在上又冷漠的脸。

    郭氏进门扯着嘴角冷淡一笑,闻到一阵香气,拿帕子捂了捂鼻子。

    动作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却也足够刺目。

    不止是乌婉莹,荆氏都觉得难堪。

    乌老夫人最沉稳,只是得体一笑,说“陈夫人请上座。”

    郭氏与乌老夫人同坐下之后,香青进来奉茶。

    两家人根本无话可说。

    郭氏端起茶盏,拿茶盖子拨了拨,很快又放下了。

    她这是嫌弃乌家的茶叶。

    乌家的茶叶不算顶级,和王公贵族饮用的是没法比。

    但若说不配忠勤伯府的夫人喝一口,那也不至于。

    荆氏自问还算大度的一个人,此刻也很生气,恨不得把人轰出去。

    当然只是心里想想。

    荆氏身为掌家主母,多年维系家族、丈夫同僚的关系,没少受这种气。

    早就见多了。

    但是在姻亲跟前看脸色,还是头一回。

    早知忠勤伯府是这样过来道谢的,倒不如退了他们家的帖子。

    荆氏顿时也冷了脸。

    小厅里的气氛明显冷凝。

    香青奉完茶,赶紧站远了。

    乌婉莹如坐针毡,看看婆母再看看老夫人和荆氏,大气儿不出。

    心里又偷偷庆幸,幸好养母蓝氏身体不适,今日来不了。

    这要是母亲看见,还不知多为她伤心。

    郭氏只是瞧不起乌家,又懒得加以掩饰。

    但该做的事,她会做。

    该说的话,她也会说。

    “这回忠勤伯府请封世子的事,多谢乌家帮忙引荐。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郭氏让丫鬟把谢礼造的单子拿过来给老夫人过目。

    乌老夫人未看礼单。

    端起茶杯,耐心呷了一口,淡淡笑道“陈夫人见外了。”话锋一转,道“这事都多亏了我的孙女雪昭,我们都没帮上什么忙。”

    既然乌家都这么说了,郭氏接茬道“那我真该见一见这位雪昭姑娘,亲自谢一谢她。”

    绝口不提已经和乌雪昭打过照面。

    乌老夫人便吩咐门口的香青“去叫雪昭姑娘过来给陈夫人请安。”

    香青福了身立刻去请人。

    小厅里又没人说话,满屋子的人,居然显得冷清。

    荆氏就问郭氏和乌婉莹“夫人、姑奶奶用过早膳没有”

    郭氏不咸不淡地道“用过了。”又说“家里灶上勤快,这会儿也该开始准备午膳了。”

    意思就是说,乌家甭留饭。

    她不吃。

    乌婉莹沉默着坐在旁边,找不到张嘴替乌家找回尊严的机会。

    罢了,等乌雪昭过来请完安,早点回去算了。

    多待一刻,她娘家的脸就被婆母多打一刻。

    焦灼中,乌婉莹发现自己居然有种迫不及待见到乌雪昭的感觉。

    荆氏亦然。

    大家都盼着这场“致谢”快些结束。

    不多时,人终于来了。

    乌婉莹一看到乌雪昭进来,简直如释重负,恨不得亲自起身欢欣鼓舞地迎接。

    乌雪昭和茵姐儿一起来的。

    两人一进门,就发现厅中静悄悄的,氛围十分诡异。

    谁都没有说话,步子都缓慢了许多。

    乌老夫人微笑吩咐道“雪昭,茵姐儿,过来给忠勤伯夫人请安。”

    茵姐儿走得快,先一步过去请了安。

    郭氏脸上笑意不大明显,抬抬手,叫人随意赏了些东西做见面礼。

    乌雪昭缓步走过来,给郭氏请安“见过陈夫人。”

    声音温温柔柔。

    乌婉莹头一次觉得听乌雪昭说话,如听仙乐。

    郭氏也只是小幅颔首,照常打赏了些东西。

    今天到这儿也就差不多了。

    她起身同乌老夫人道“家中庶务繁重,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又给乌婉莹递了个眼神。

    乌婉莹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跟着起身。

    乌老夫人和荆氏一道起身送人。

    乌雪昭往旁边退了一步,给长辈让位置。

    茵姐儿站着不知道动。

    乌雪昭伸手,轻轻拽了茵姐儿的胳膊,鲜红的珊瑚手串露出来,划出一道耀眼的光。

    郭氏和乌婉莹正抬脚准备走。

    脑袋还没完全朝门转过去,就看到了

    皓白细腕上,一条红彤彤的珊瑚手串。

    婆媳两个顿时呆滞在原地,失态地瞪大了眼。

    珊瑚手串来自天然,每一颗珊瑚珠的纹路都不相同。

    郭氏已经见了这手串多年,上面每一颗珊瑚的纹路都烂熟于心。

    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曾经是忠勤伯府的珊瑚手串

    可伯府明明将这手串送给永宁侯府,拿去孝敬贺太妃。

    怎么会在乌雪昭手腕上

    乌婉莹也傻眼了。

    这、这、这怎么可能呢

    婆媳两个的脑海里,不约而同回想起,永宁侯夫人别有用意的那句话不要谢错了人。

    不要谢错了人。

    谢错,人。

    难道,忠勤伯府最该谢的人,是乌雪昭

    这不荒唐吗

    偏偏事实就是如此。

    乌老夫人和荆氏也有点懵了。

    怎么走着走着又不急着走了

    到底走不走

    荆氏喊着发呆的一人,道“陈夫人姑奶奶”

    郭氏和乌婉莹双双回神,态度突然间大变。

    郭氏笑得格外客气真诚,说“来贵府几回,一次都没到府上转转,不知老夫人和大夫人有没有功夫,带我四处瞧瞧”

    乌婉莹也机灵地道“老夫人,大伯母,我也想家里的饭菜了。”

    郭氏居然说“伯府的厨子我也吃腻了,常听婉莹夸赞乌家的厨子很会做南方的菜系,我倒没怎么尝过。”

    乌婉莹嘴角一抽。

    刚您明明说,陈家灶上厨子勤快。

    这不自打嘴巴子吗

    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乌老夫人和荆氏面面相觑。

    到底怎么回事。

    茵姐儿也纳闷。

    原来忠勤伯夫人会笑

    她还以为郭氏脸皮子瘫了呢。

    乌雪昭察觉到她们的视线,把手腕遮了起来。

    乌老夫人也只好先稀里糊涂把客人先留下,吩咐厨房准备上。

    然后带着郭氏去乌家四处逛一逛。

    出小厅之前。

    郭氏走到乌雪昭跟前,热络道“姑娘真生的仙姿玉貌,我见了就喜欢。”又跟乌婉莹说“往后自家姊妹常常走动,府里的尺头、首饰多惦记着雪昭姑娘,都是一家人。”

    乌婉莹乖顺道“是。”

    心里却冷哼,这会儿又不说她把忠勤伯府的东西都搬回娘家了

    午时,郭氏与乌家女眷一起用了午膳。

    饭桌上一团和气。

    乌老夫人跟荆氏茫茫然陪着吃了一顿饭。

    直到乌婉莹旁敲侧击“雪昭姐姐的珊瑚手串,打哪儿来的”

    乌老夫人才猜出个大概,原是看在永宁侯府的面子上,郭氏这才改了态度。

    荆氏笑着告诉乌婉莹“那是永宁侯府昨儿派人送来的,除了珊瑚手串,还有一套宝石头面、一对和田玉手镯”

    乌婉莹在心里默默补了剩下的东西和一些没镶嵌的散颗宝石。

    全是忠勤伯府拿去孝敬贺太妃的东西。

    却原封不动送到了乌雪昭跟前。

    郭氏听得也是心惊肉跳。

    虽不知道永宁侯府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永宁侯府这是摆明了要做乌雪昭的靠山,提醒忠勤伯府,好好照拂乌雪昭。

    婆媳两个坐到了半下午,太阳西沉才回忠勤伯府。

    这回郭氏说话,语气和善了很多“花宴那日,永宁侯老夫人就很喜欢你姐姐。”

    乌婉莹心说,她有眼睛,看见了。

    嘴上却道“母亲您是觉得,永宁侯看上了我姐姐,要聘她去做重孙媳妇”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郭氏想了想,却说“你姐姐恐怕没有这个福气。”

    连忠勤伯府都不要的女子,永宁侯府会要吗

    枉费乌雪昭长了那么一张脸。

    乌婉莹好奇道“母亲怎么这么说”

    郭氏古怪地看她一眼,反问道“你不知道”

    乌婉莹摇头。

    郭氏哼笑一声,也就不往后说了。

    既然蓝氏只告诉她,而不告诉乌婉莹,说明这事乌家不想让乌婉莹知道。

    乌婉莹知道了会坏事儿。

    不论如何,看在永宁侯府的面子上,她也不会将这秘密告诉乌婉莹。

    乌婉莹独自纳闷许久。

    到底是什么事,乌家瞒着她,连婆母也瞒着她

    乌雪昭身上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甚至能决定乌雪昭的婚嫁高低

    莫非与乌雪昭的生母有关

    她是曾经听说过,乌雪昭的生母江氏,当年死的蹊跷。

    七夕。

    桓崇郁在乾清宫里与大臣议政到天黑,要不是念在有的阁臣年纪太大,接连几日的议政太过为难他们,他才不会早早放他们走。

    阁臣走后,郑递了茶过来。

    桓崇郁喝了半盏,润了润喉咙,问道“什么时辰了”

    郑喜道“还算早,还不到戌时。”

    桓崇郁淡声道“戌时还早”

    郑喜笑回“今日七夕,民间有灯会,外头正热闹,戌时可不还早着吗。”

    桓崇郁不置可否。

    郑喜又继续禀道“何太医给永宁侯看过脚伤,说也没大碍,好好保养就是了。太后这些日得了风热,也病了,差人到奴婢跟前过来递过话,让您”

    剩下的话,他就不敢说了。

    太后“生病”的病因,在于天子让薛芷语在永宁侯府里头丢了脸。

    这会儿拿乔,等着桓崇郁过去服软。

    怎么可能呢。

    郑喜心说。

    桓崇郁其实知道这事儿,自永宁侯府回来之后,朝中就有言官上了折子指摘他。

    不过一两日之后,朝堂里就再没这类桓崇郁不想听到的声音。

    如果太后不生病,他都差点忘了有这回事。

    桓崇郁起身道“病了就请太医,朕又不会治病。”

    郑喜道“仁寿宫里的人说,还没请。”

    桓崇郁冷冷一笑“那就病着。”

    桓崇郁回寝宫里,换了身常服,吩咐郑喜“去十王府。”

    皇上要出宫了。

    郑喜连忙去叫了锦衣卫指挥使谢秉期,带了精锐人手随驾。

    桓崇郁低调地回了一趟十王府。

    别的皇子都在宫中,或者封王去了封地。

    偌大的十王府,只有他一个人居住。

    从王府正门一路进去,府里静悄悄的,甚至在黑夜里有些死气沉沉。

    和外面花街灯如昼的夜景,是两种天地。

    多年以来,王府里都是这样的。

    郑喜都觉得过于孤寂,叫人赶紧掌灯。

    桓崇郁冷淡地说“不必。”

    从前住皇宫中,是在热闹中感受孤寂。

    后来住王府,是在孤寂中感受街外的热闹。

    并没什么大区别。

    他早就习惯了。

    桓崇郁回寝居之处看了一眼。

    登基匆忙,还有许多旧物都没搬进皇宫,比起乾清宫,这里才更有他常常居住的气息。

    旧物也没什么好看的。

    回到这里,竟有些意兴索然。

    郑喜就道“皇上,听说南方大族里的举人,花一十年功夫调教出来一个戏班子,今年到京城梨园里来了,一票难求。皇上不如去听一听戏”

    桓崇郁睨他一眼,道“你消息倒灵通。”

    宫外的事都一清一楚。

    郑喜笑笑“只要能叫皇上高兴的,奴婢都会留意。”

    累了几天。

    桓崇郁边走边说“去听听看,一十年调教了个什么出来。”

    谢秉期护驾,送桓崇郁去了梨园。

    郑喜也是神通广大,居然提前弄好了三个位置最好的私密的雅间,中间留给桓崇郁听戏,左右两间留给乔装的锦衣卫们。

    说来也巧。

    乌雪昭今日也出门听戏来了。

    家里养不起戏班子,乌老夫人还算开明,像这样的佳节,准许她们出门。

    她跟茵姐儿带着仆妇,到梨园里定雅间。

    一票难求的地方,临时定雅间,自然是难了。

    但她们运气好,提前订的雅间一位客人不来了,腾出了位置。

    偏偏运气又不够好,有人要加钱抢。

    只见对面的小娘子,也是头戴帷帽。

    彪悍仆妇挡在前面,丝毫不肯让步。

    一定要抢了这雅间。

    乌雪昭不想生事,但是难得出门一趟,总要讲究个先来后到。

    她让灵溪出去交涉。

    那头不知怎的,似有敌意,拿了银子出来就要求梨园老板立刻把位置给她们,不留商量余地。

    茵姐儿一眼认出来了“姐姐,是薛家姐妹。”

    乌雪昭定睛一看,大的牵着小的,可不正是薛芷语和薛明萱。

    永宁侯府的事闹得太大,姐妹俩嫌丢人,出门都戴了帷帽。

    薛芷语也看到乌雪昭和茵姐儿的小动作,心知已经被认出来了,更加强硬,亮出身份压人。

    茵姐儿不服,脸颊气鼓鼓的。

    薛明萱这几日也上火,嘴巴都燎泡了,正愁火气没地方发。

    她就不信,出了永宁侯府,乌家还有人给她们撑腰不成

    眼瞧着剑拔弩张。

    梨园老板赶紧出来调停“贵人们别动气,有位客人腾出了一间雅间,都有位置,都有都有。”

    这才平息了风波。

    薛家姊妹携仆妇赶紧走了。

    茵姐儿轻哼一声。

    梨园老板过来引乌雪昭入席,又悄声对乌雪昭说“姑娘,让雅间给你们的贵人就在隔壁,说与您十分相熟。您若方便,过去请个安。”

    十分相熟

    谁呢

    “有劳老板,我知道了。”

    说完,乌雪昭还没进门,说完就往隔壁一看。

    骤然一愣,门口站着盛福。

    隔壁的是天子

    茵姐儿入了雅间坐下之后,一脸好奇“姐姐,那里面是谁”

    乌雪昭胡诌道“永宁侯府的人,我过去请个安,你别乱跑。”

    茵姐儿点头,“噢”了一声。

    笑一笑,眼睛却并不老实。

    乌雪昭戴着帷帽过去。

    下次见的“下次”,来得还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