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刚鬣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瞬间睁大,他的反应比正对着唐三藏的孙悟空还要激烈。
孙悟空还没有开口回答,猪刚鬣就颤抖着嘴皮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凭什么呀我和小白龙挨了一顿揍,怎么到他这就老老实实介绍身份不应该也像我们一样,先揍他一顿再说吗”
敖烈眼疾手快上前捂住猪刚鬣的嘴,面对众人看过来的目光,他赶紧拉着猪刚鬣往后退。
一边退,他一边小声提醒道“你可别抱怨了,你那被人当面抓住偷吃的行为,就算当时来的不是师父,你也要抓出来告到别人那去教训一顿。”
话音虽小,唐三藏却听到了一二。对于敖烈指出来的事,唐三藏心想他这次还是看在观音菩萨的面上留了情,不然猪刚鬣绝对会被他捆起来扔到村民面前教训一顿。那时候才能算作面子里子都没了。
重新回头看着孙悟空,在另外两个徒弟的对比下,唐三藏真心觉得孙悟空合他眼缘。
“不知大圣意下如何”唐三藏又问了一遍,他的语气比方才更加柔和一些。
孙悟空心中转过万千思绪,他有许多话想问唐三藏,也有许多话想和山和郁说。
不过最终,再多的话缩成一句“我并非言而无信之人,既然当初和观音菩萨约定好,那我必定会护着三藏法师前往灵山求取真经。”
孙悟空说的是护而不是跟,他口称三藏法师而非师父。
这一切被唐三藏听在耳中,他却丝毫不急。
无论什么感情都得慢慢相处,孙悟空和身后两位被打服的徒弟不同。既然如此,孙悟空不愿意一上来称他为师父倒也正常。
唐三藏面上没泄露一点,听到孙悟空的回答,他干脆地点了点头站起来“既然如此,贫僧先去将山顶的金字压贴揭下来,也好让你松快松快。”
唐三藏干脆利落地离开。猪八戒和敖烈站在远处,犹豫着要不要跟唐三藏一起去,站在孙悟空面前的只剩下山和郁与当康。
“大圣”山和郁拖长尾音,慢慢磨蹭到孙悟空身旁。
在孙悟空鼓励的目光下,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沮丧到“你真的要走啊三藏法师气势太盛,他方才在这我都不敢问。”
亲眼见证唐三藏连续教训两个实力在他之上的徒弟,山和郁别说跟唐三藏呛声,连在唐三藏身后哆哆嗦嗦当鹌鹑都得鼓起勇气。
好不容易等到唐三藏离开,他将心中的怨念全部说给了孙悟空听。
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即便两人都不愿意,孙悟空也不会用好听的话去掩盖,面对山和郁不舍的表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答应过的事情当然要去完成。你放心吧,虽然对于凡人而言,灵山距离此处过于遥远。但只要不放弃,总有取得真经回大唐的一天。我过不了多少年就会回来的,说不定到时候陈行依旧在替你分担村子里的事务。”
陈行老当益壮的架势,村里不少青年人估计都熬不过他。
“我当然知道。”山和郁皱了皱眉,“我想说的是”
山和郁没有把话说完,不过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孙悟空还没有吃上他种的桃。
唐三藏回来得很快,孙悟空和山和郁还在各自低头思索时,唐三藏就已经拿着金字压贴回来。
两人停下思索,齐齐看向唐三藏。
唐三藏在给众人看过金字压贴的真实性后,好生将压贴折起来收在怀中。
“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迫不及待想要跟孙悟空聊上几句的唐三藏催促问道,“我听人说当年此山凭空出现,想来此山不属于凡间。可是要将整座山炸翻才能出来两界山虽说在百家村旁边,但若真想掀翻它,朝另一个方向掀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得先找人去提醒山底下的村民和商人,免得等会儿不小心误伤他们。”
听到唐三藏大胆的想法,饶是山和郁此时心情不佳,也不由得笑出声“三藏法师倒真与大圣有缘。当年大圣大闹天空,如今三藏法师难不成也想闹一闹如来佛祖扔下的山”
不得不说,比起观音禅院的住持以及曾经见过的各大寺院的僧人,山和郁对今天刚见面的唐三藏的好感远在他们之上。
教训两个徒弟以及赶路的时候,唐三藏跟山和郁分享过他从前锄强扶弱、为无辜百姓解决作恶妖怪的往事。
这样的唐三藏,在没有发生矛盾的情况下,绝对会惹来绝大部分人的喜爱。
唐三藏淡定到似乎他没有说惊天言论。
他就像每一次揍完妖怪或徒弟时那样道了声阿弥陀佛“当年大闹天庭本就是天庭不公,闹一闹又如何就像这座两界山,若悟空不喜也尽管掀翻了他去。不过贫僧倒是得向山神道一声歉,贫僧方才只想着悟空,忘了山神正是两界山的山神。既然有山神在,那贫僧方才那段话就权当做胡言乱语吧。”
“三藏法师想着让山和郁抬一抬笨重的身躯将我放出来,那就是三藏法师将他想得太好。”孙悟空抢在山和郁谦虚之前戳穿了山和郁的真实本事,他像是面对老熟人那样开玩笑道,“他虽然已得天地承认,但在修行以及控制两界山上还差得远呢。让他抬一抬身躯将我放出来,恐怕比送我去地府投胎还来得困难。”
半张着嘴巴的山和郁瞬间涨红了脸。
“大圣好端端拆我台子干什么哪有山神真像你说的那般带着自己的本体飞来飞去的,这事闻所未闻,传出去都要吓坏一群人。”
在三人一起客套笑闹下,原本应该沉默的气氛变得异常热络。
推倒两界山做不到,推一个小山坡还是可以的。
站在远处探头探脑、无事可干的猪刚鬣和敖烈被捉来当苦力。
面对孙悟空和唐三藏的共同目光镇压,两人只能垂头丧气想办法,将孙悟空身上那一小坡搬开。
干活的同时,猪刚鬣再次没忍住抱怨“又要顾及旁边的桃林,又要顾及山底下那弼马温,还要小心翼翼不要削得太多、免得影响山和郁以及百家村未来的发展。哪怕在天庭给玉帝干活都没有那么多要求,我原以为投个猪胎到处讨生活就已经够苦了,没想到更苦的事情还在这儿呢”
猪刚鬣盯着眼前的土地瞧了半天,在敖烈看不过眼想要跑过来提醒他时,他才愤愤用他那九尺钉耙往下打。
在猪刚鬣的攻击下,一道小缝顺着他计算好的角度往下裂开。
如果站在更远处看,就能清晰瞧见那道小缝一路裂到了孙悟空身后两尺左右。
虽然嘴上抱怨没停过,平日里也好吃懒惰,但能成为玉帝册封的天蓬元帅,犯事后又被观音菩萨讨来护送取经,猪刚鬣还是有本事在身的。
真要一点本事都没有,连倒霉投猪胎的机会都没有,早就去了地府体验轮回的痛苦。
猪刚鬣从东到西一钉耙一钉耙地慢慢敲打。伴随着质疑日后生活必定不好过的怨念,在唐三藏念完十遍经前,他终于将孙悟空的要求达成。
“师父,我已经把缝子全部撬出来了,我们快先离开,退出足够的距离让他赶紧出来吧。”猪刚鬣挺着胸脯在唐三藏身后落下,他语气中透露出淡淡的不怀好意。
嘴上催促别人赶紧走,猪刚鬣那小眼神却不住地往孙悟空脸上盯。
这弼马温在山底下压了足足五百年。
五百年,就算巨石在风吹雨打下也会变成沙粒。
曾经只见过弼马温追着天兵天将打的英姿,如今他可得好好欣赏一番弼马温的落魄模样。
面对唯一被唐三藏偏心对待的人,他猪刚鬣要是不拿着这件事情好好嘲讽一番,也太对不起被偏心对待时硬受的窝囊气。
“离开,为什么要离开”山和郁纳闷的询问打破了猪刚鬣的美好幻想。
猪刚鬣满脸不解“不然怎么出来总不可能等他一出来,我们全被困在巨石底下吧”
“当然是由三藏法师将大圣拉出来啊”山和郁纳闷不解地回答。
在山和郁话音落下那一刹那,盘腿坐在地上诵经的唐三藏站起来走向孙悟空。
只见唐三藏伸出手拽住孙悟空,就那么轻轻一拉,附近的山谷便响彻震耳欲聋的山体崩坍声。
猪刚鬣的慌乱表情下,带着佛音的金光出现在他们周围。
“徒儿何故慌张”唐三藏的声音在崩坍声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被巨大声势迷了眼的猪刚鬣,只能看到金光中唐三藏隐隐约约站起来的身影。
眼角余光中,前一刻还在与他对话的山和郁转头朝唐三藏迎去。
不知怎的,嘲笑孙悟空念头还没落下的猪刚鬣,心中升起了不妙的想法。
总不可能在从两界山下出来这件事上,这该死的弼马温也能跟他获得不同待遇吧
崩塌的巨石被金光笼住,最终安全落到波及不到普通生灵的偏僻地方。
足以遮挡人影的尘土重新回归大地,唐三藏迎面朝猪刚鬣走来,他怀中抱着用僧袍裹住的孙悟空。
还真能区别对待啊猪刚鬣气得咬牙切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