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猎猎, 似乎预示着风雪即将到来。
看着底下的队伍分成两部分, 一队渐行渐远, 即使在大冷天也穿着文士衫一派斯文的男人压低了声音道“殿下,让他们走吗”
面具下的薄唇勾了勾,男人的眼里冷得比这天更冰冻“错了, 以后再没有什么殿下, 只有黑风城城主。”
“咳咳, 好的殿下,不,城主大人。”秦逸扯了下唇, 挺了挺单薄的肩膀道,“将人拦下吗”
城主大人封千仞凝视着望春城的城墙, 似乎穿过它看向了更远方,他阴冷地道“不必,就让他们过去为陈国公添一份砝码, 让仗打得更热闹点不好吗”
秦逸颔首, 明白了,你是老大说了算, 你说好就是好。
“那他们呢”秦逸看着下面一副准备安营扎塞架势的军队,颇觉得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竟然真的留下大军按兵不动, “孟元安到底想干什么”不会是想捉住他们吧,那就太可笑了。
堂堂精锐之师不想着尽快赶去战场解围,而是停滞不前, 陈国公如果知道的话怕是要提刀骂娘了。
虽然这本来就是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干扰拖延朝廷大军的行程,好让北宁关后继无援,从而让柔夷人能顺利打下来。但是他还以为会费一番心思,到时说不得牺牲一些人手呢,谁知道对方会这么配合,简直不知道是不是该高兴还是悲哀
从朝廷的援军一出发,他们就知道了领军的是谁,还有具体人马多少。世子,不,城主自然不想看着北宁关安然无恙渡过难关,所以就顺便助柔夷四王子一臂之力,将朝廷大军拖在这里,为他攻克关卡争取时间。
倒不是真的相助柔夷,只是,封千仞的眼眸暗沉如墨,如果让陈国公这么轻易就守住了关卡,那什么才能看到天下大乱呢
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慢慢积蓄力量,也没有耐心去一点点的打下熙宁帝的江山,更因为他对这片土地没有任何的眷恋之心,也不会对百姓怀着怜悯之情。天下乱不乱,百姓死不死,江山是否支离破碎,柔夷是否杀人如麻,与他何干
在他遭受痛苦的时候没有人伸出援助之手,在他被人践踏的时候谁来怜悯没有,没有人。有的只是冷眼旁观,只有雪上加霜,只有助纣为虐。
世人负他良多,如果世道就是这般无情残酷,谁也无法指望他人,那就受着吧他只想报复所有的一切,彻底颠覆了这方天地,让熙宁帝失去倚重的江山,让那个女人一无所有,直到自己站到他们面前的一天,再亲自砍下他们的头颅,才能宣泄心中的恨意。
至于是不是会背负骂名,是不是为人唾弃,是不是会下地狱,他不在乎。
敛去眸中所有的情感,封千仞冷漠地道“不管他想干什么,如今不是正好吗现在还不是他加入战场的时候,就在这呆着吧。”
在柔夷人破关之前,孟元安最好还是乖乖地哪也不要去
“明白,属下会尽量拖住他的。”秦逸恭敬地道。
而这一切恰好是孟元安求之不得的,时不时从暗处冒出来的未知敌人,不正恰好应证了他的猜想,这根本就是柔夷的诡计,亡兴朝之心不死啊。
所以就像是命运安排好似的,一方有心算计,一方有意配合,那五万大军顺理成章地耽搁在路上停滞不前。
“混账”一纸回信被陈国公重重地摔在地上,唬得跪在地下的传令兵冷汗潸潸,在大冷天里流汗不止,“孟家小儿,误我大事。”
在经过和柔夷几次激烈的交战后,陈国公满面虬髯,头上的发已经全白了。双目赤红疲惫,脸上写满了沧桑。
虽然在外精神奕奕,可是回到室内卸下盔甲,他已经是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了。
多日巡查城墙,坚守城楼的劳累艰辛,即使陈国公作战经验丰富,也是身心俱疲。
“父亲息怒”陈简捡起那张来自孟元安的信,一目十行地扫过,神情沉静。
他身上沾染了边关的风霜,还有未经清理的血迹斑斑,却仍然挺直得像一杆标枪。
“这孟元安屡次招之不至,究竟意欲何为”陈国公狂怒,闭了闭眼道,“北洲城外不可能有大批的柔夷人潜入,就算真的有,也只能是少数,何须五万大军空耗对付。如果光靠潜入的柔夷人,就能将五万士兵拖住,那北洲早就是柔夷囊中之物了,何需苦战。孟元安,他是欺我,更是欺君,置北洲百姓于不顾,他还知道军令是什么吗”
猛地睁开眼,如果孟元安在眼前,陈国公一定拔剑刺死他,贻误军机该当死罪。
陈简紧紧地将信纸握在手里“父亲,我再派人去。”
如果不是没有时间,他们早就上奏朝廷,下令撤了孟元安的职,再带着军队马上赶到北宁关,而不是只能派传令兵一次又一次地催促。
陈国公的脸色从来没有的难看,他看着自己最为倚重的儿子,沉声道“这次你亲自去,务必让大军立即赶到。”
情况已经到了最为危急的时刻,他们没有时间再耽搁了,说不定哪个时候柔夷人就会攻破城墙破关而入。
“不,换一个人去,儿子要留下陪着父亲守关。”陈简拒绝了,眼神带着某种晦涩的思绪,直直地盯着陈国公,“儿子愿与北宁关共存亡。”
陈国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启唇道“这是军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你耽搁一息,就会有无数天士兵的命葬身武器之下,有这功夫好不如立即动身。”
说着,他解下身上的剑扔了过去,眉宇间是凛凛杀气“拿着这把剑,如果他再敢抗令不遵,本帅允你砍下他的头,大军由你率领。你,能做到吗”他逼视着陈简。
外面柔夷的冲锋声响起,象征又是一次袭击到来。将士冲上城墙的脚步声,还有无数的哀嚎嘶吼,他们剩下的兵力不多了。
陈简痛苦地闭上眼,父亲和将士们能等到他回来吗
“是。”他握紧剑跪下,颤声道,“请父亲一定坚持到儿子带兵回来。”
欣慰地笑了,陈国公起身扶起他,眨了眨眼豪迈地道“放心吧,为父宝刀未老,柔夷人想破关而入没有那么容易。去吧,现在就动身。”
陈简咬紧牙关,最后看一眼陈国公,大踏步转身出门。
马蹄声急促地敲响地面,陈简带着人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上飘扬着大旗的景象,眼神有着坚定父亲等我,将士们等我
城墙上露出了几处缺口,这是柔夷人攻到近处造成的,上面飘着浓浓的血腥气,每一个士兵脸上都沾着血迹,身上新伤裹着旧伤。
他们狰狞着表情,脚下是敌人的,自己同伴的尸体,却顾不上低头看上一眼,视线永远对着即将爬上墙头的敌人。
蜂拥而来的敌人一波又一波,像是永无止境,而他们身边的伙伴却越来越少。
硝烟滚滚,战火弥漫。
陈国公重新披挂上铠甲,面容如刀削般坚硬冷肃,站在墙头督战。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柔夷第几次发起的冲锋了,对方像是用人命来填似的,丝毫不顾惜人力,每次都像是倾巢而出拼尽全力。
北宁关只有防守防守,这本来就是最佳的应对方式,柔夷不善于攻城,而兴朝占了地利之便,只要坚守城墙,等到柔夷后继乏力,而天气渐冷物资后勤跟不上的时候,柔夷只能选择退兵。
在陈国公的计划中,初期硬扛柔夷攻势的是北宁关大军主力,而后征召北洲内各县城的驻军,他们会陆续投入补充失去的兵力。等到后继柔夷疯狂反扑的时候,正好朝廷的主力援军抵达,哪怕人数上有差,但是依托城墙坚固,他们能从容应对柔夷的图谋。
然而从第一步起就出了差错,陈国公眺望着如潮水般黑压压涌来的柔夷士兵,眼里划过一丝悲哀难道他是老了吗还是已经被以往的盛名遮住了理智,再也不配为将
先前发出的征召各县守军的命令遭到了挫折,除了临近北宁关的两三个县,怕一旦城破会殃及他们,从而积极地派出了几千士兵参战,还有寥寥几个城池,其余地方守备将领拒绝出兵。
陈国公统领北洲大军,还有调动地方部队之权,可是他们就是抗令了,这是从未有发生过之事。
他们勉强给出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是,本地县城需要他们留下维护地方安全,不能轻离职守。
适逢面对柔夷疯狂攻击的关键时刻,陈国公不可能分兵平叛,只能集中兵力应付柔夷攻城。
如果让封宴看到名单的话,他会发现凡是抗令拒绝的,都是曾经诚王世子参与过剿匪的地方,他们的地方守备将军或多或少能和世子扯得上关系。
边关守军连续面对大战,兵力却迟迟得不到补充,好不容易坚持到朝廷的援军赶到,却只有区区两万人,还不是精锐战士,无异于杯水车薪。
而今,五万大军迟迟不来,柔夷王却到了,带着族内剩下的十万大军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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