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沐楼,灯光潋滟生辉,人影穿梭,缭乱交错。
二楼走廊,环肥燕瘦的女子倚在扶栏上,手里招摇着红袖,眉角眉梢媚气横生,“客官,来嘛,来嘛!”
流苏不自觉就往锦瑜身后缩去,这如狼似虎的女人们可真可怕。
她喏嚅道:“小姐,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锦瑜拿扇子敲了一下她的头,“不是你要来凑热闹的吗?”
说着,那眼尖的老鸨看她们眉清目秀,气质不凡,立刻就过来拉扯锦瑜,“公子,看你长得这般俊,楼里的姑娘一定喜欢死了。”
锦瑜只觉得老鸨一说话,脸上的脂粉簌簌而过,笑纹简直可以压死一只蚊子。
她用力抽出自己的胳膊,粗嘎着声音道:“本公子今日是来看竞选花魁的。”
“那公子真是凑巧,快进去,有上座。”
“小狗子!”她呦喝一声,立刻有小厮将她们领了进去。
老鸨暗自磨牙,歪斜着眼,啐道:“来这不就是寻欢作乐嘛!还装什么清高?”
锦瑜即便听到了,也不去理会,这种人本就两面三刀,趋炎附势,有钱就是大爷,没钱就是奴才。
锦瑜上了二楼,寻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那毕恭毕敬的小厮立在一旁,“公子,可否需要姑娘相陪?”
“不必了。”锦瑜从袖口掏出一锭银子,“来壶好茶。”
小厮一见银子,眼睛立即放光,“客官,您稍等。”
不一会儿,小厮便奉上了好茶,并有时令水果和干果小吃。
四周陆陆续续都坐满了人,人声鼎沸,可台下仍旧没有动作,锦瑜想,这老鸨估计要等坐满了人才会开始竞选新任花魁。
不过为了一睹芳容,声音虽然有些嘈杂,却还没人急躁起来。
锦瑜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形形色色的人,大多粗鄙猥琐。
只有南边靠窗的一位白衣公子,格外引人瞩目。
身材高大,气质出尘,俊美绝伦的五官自不必说世间少有,不过锦瑜看多了温楚泠还有盛世欢那样的逆天颜值,倒免疫了,最吸引人的他那双眼睛,妖娆地仿佛有雾气如花蕊般徐徐绽放。
这样的眼就像磁石,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让人过目不忘,又一见钟情,甘愿为他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莫说女子,就是男子的目光也频频在他身上流连忘返。
可是他太清冷出尘了,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气韵让周遭的怡笑陪侍的姑娘都不敢靠近。
锦瑜有些想笑,这花痴原理到哪都是一样的,不知为何,她明明不认识他,却觉得他莫名熟悉,她暗叹自己也是花痴了。
“公子,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这样的搭讪未免太落俗套。
她想了想,还是作罢。
喝了两盏茶,二楼已经人满为患,开始骚动起来了,有粗嘎的嚷叫声:“妈妈,怎么还不开始?大爷我可是花了银子来的,总不能一直让我干坐着吧。”
老鸨走过来,赔笑道:“铁捕头,不要急,姑娘在里面换衣服呢,马上就开始了。”
“快点。”被称为铁捕头的粗犷男子一声哼哧,极为不耐。
老鸨转过身,不屑地扬扬眉,“花钱来的又不止你一个。”
锦瑜没听到她嘟囔什么,可是看见她这副表情,也猜的出大概了。
她环顾一圈,所有的桌子都挤挨着人,可是有两张桌子布置精雅奢丽,甚至还有小厮在一旁守着,却迟迟没有人来。
她瞥了眉,暗自思忖是什么来头的人,竟然让老鸨如此忌惮。
肚子突然一声咕叫,喝多了茶水,她有些想上厕所,招来一个伺候的丫鬟,“茅房在哪里?”
“公子请。”丫鬟正要领她前去,锦瑜突然想到自己现在是男儿装扮,岂不是要被领去男厕所了,那时就真的尴尬了。
她当即就摆手道:“你告诉我,本公子自己去就行了。”
丫鬟见她坚决,遂道:“东南角,公子莫走岔了。”
锦瑜站起身去寻那厕所。
走走停停,眼见的就要看见那厕所了,她旁边的一扇门内却突然传出极细的呜咽声,似有人在啜泣。
锦瑜脸色微凝,竖耳贴在门上去听,好在这半透明的窗,里间倒也看得几分清楚。
“小姐,您现在就是离弦的箭,已经射出去了,也不用哭了,既然到这个份,就认命吧!”一梳了双髻的丫头打扮的女子细细劝道。
“认命,我这副病弱的身子糟蹋了不要紧,可是爹爹九泉之下不会原谅我的。”
衣着华丽的女子吸了一下鼻子,眼泪越发汹涌,“我还有什么颜面面对列祖列宗,还不如就这样死了,倒也干净。”
“唉!”一声叹息飘出门外,那丫头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劝,“小姐你莫再哭了,收拾收拾就该上场了,惹恼了妈妈,又是一顿毒打。”
丫鬟见小姐执拗,索性也不再劝,出了房门,锦瑜赶紧侧开身子,躲到一旁。
丫鬟一走,锦瑜再趴在门上,就见那哭得凄惨的小姐从腰间解开束腰白练,失魂落魄地往房梁上一甩,然后打了个死结。
锦瑜暗叫不好,“这小姐真要自尽了。”
那小姐也是个干脆利落的主,没有丝毫犹豫,就将自己的脖子一套,踩翻了凳子。
锦瑜也顾不得其他,左右环顾,见四下无人,立刻就打开门,冲了进去,抱住她的身体,“有事好商量,干嘛要寻死觅活呢!”
她将她弄了下来,只见她的脖子上一圈勒红的淤痕。
长睫溽湿,脸上泪渍斑驳交错。
锦瑜慌忙替她把了一下脉,好在,脉象平稳,她伸手掐了掐她的人中,便醒了过来。
“唔”一声嘤咛,那我见犹怜的美人娇滴滴醒来,锦瑜倒没意料到她性子如此刚烈。
“你还好吧!”她问了一声。
美人的眼泪立刻又滚了下来,“你为什么要救我?”
锦瑜笑了一下,“本公子向来怜香惜玉,不忍见美人香消玉殒。”
美人被她的笑容迷得晃了一下神,脸红道:“你分明是女子,怎么也学那些臭男人?”
锦瑜满脸黑线,“你发现了?”
美人更是羞涩,“你有女孩家有的东西。”
锦瑜算是明白了,她躺在她的怀里,自然知道她有胸。
“你是阮柔姑娘吧!”
这女子香腮杏眸,冰肌玉骨,五官清秀,的确是绝色,眉间若蹙,那一点忧郁,有几分林黛玉的娇弱,她刚才又听见她们的对话,立刻就对上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