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形竟有几分和锦瑜相似,只是她陷在阴影中的脸并不真切,不能确定是不是她。
她的眼神警惕而惶恐,几乎是边走边巡视周围,是否有可疑之人跟着她。
到了主屋,她在外边立了一会,才推开门,掩了进去。
虽然黑暗,她却没有开灯,在那里急乱翻找着什么。
手不小心触到一个开关,内墙渐渐往里缩去,有什么弹开了来。
是一个小匣子,女子拔下头上一根银钗,开了锁,里面放着一羊皮卷。
女子解了束带,将羊皮卷逶迤铺陈在臂弯上。
女子敛声屏气细看这兵防图,这世上除了盛世欢亲厚之人,没有人知道这世上仍旧存在着黑羽骑。
即便是东陵皇,也以为这黑羽神骑随着骠骑大将的战死而一道覆灭。
当时外番围城,而骠骑大将已被认定勾结外贼,意图谋反,所以朝廷一兵不发,八千黑羽骑对峙十万外番十万精兵,粮草断绝。
死守城池三日,骠骑大将及让人敌人闻风丧胆的黑羽骑全军覆没。
世上便再无驰骋沙场,威名显赫,让敌人谈虎色变的骠骑大将,也无黑羽骑。
可是谁也不知,骠骑大将运筹帷幄,料事如神,早就算准了皇帝忌他功高震主,总有一日会铲除他这个眼中钉。
故黑羽骑的数量在征战中逐渐减少,最后只剩八千。
他们不知道黑羽骑都是精挑细选,又是骠骑大将亲自训练出来的以一敌百的勇士,那些谎称在战争中损失的黑羽骑不过是骠骑大将故意放走,留作后用的。
骠骑大将预感自己要死掉,也只有他死了,皇帝才会高枕无忧,所以他不许他暗中抽掉离开的任何黑羽骑来营救。
他一死,三万黑羽骑便带着黑羽令牌来投奔了盛世欢,从此,他便是他们的新主子。
盛世欢养兵蓄锐,将他们秘密安置在各处,只等他一声令下,黑羽骑便会重新集结,横扫千军。
女子迅速浏览了一遍,将兵阵图都记在脑海中,随后卷起来,用束带绑了,又重新丢进匣子里。
有什么物什从她的衣袖中掉出来,铿锵而响,可却没有摔碎。
重新启动机关,内墙缓缓合上,她迅速推开门,娇小的身影和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
……
水榭阁。
“流苏,你看见我的玉佩了吗?”锦瑜将床铺翻遍,也没有找到。
“可是那半块玲珑玉佩?”
“在哪?”锦瑜焦急地问,她不想就这样丢了温楚陵送给她的东西,没准以后还要还回去呢!
“王妃您不是一直随身携带着吗?”
“可是现在找不到了。”锦瑜搜遍记忆,也不记得自己放哪了。
“不会是白天出去的时候丢了吧?”流苏声音有些惶恐。
她似乎害了王妃,都是她劝说她出去,结果倒霉连连。
“可能。”锦瑜脑袋白光一闪,从回来就没见过了。
“那兴许还在,奴婢出去找找。”
锦瑜刚才说好,又否决道:“不用了,我亲自出去找一找。”
……
主屋。
盛世欢推开门,便觉得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子清幽的香气。
他脸色遽沉,寒声道:“有人来过。”
他身旁的离风也是吓了一跳,“怎么会?”
盛世欢已经冷戾地走了进去,打开机关,拿出匣子里的兵阵图,眸色顿深,果然被动过。
他以为是萧水楼的人,毕竟上次萧水楼的人也来偷袭过,企图偷窃这兵阵图,以便知道这世上是否还存在着黑羽骑。
萧水楼作为最大的情报组织,当然是不遗余力窃取到最有价值的消息。
“该死。”盛世欢暗咒,这两日都是他疏忽了,才让敌人有机可乘。
他正要吩咐离风火速赶往场地,让他们迅速转移。
离风却从地上捡起一块莹润发亮的东西,“王爷,这是什么?”
盛世欢接过来,脸色一变。
……
锦瑜猫着身子在后花园找了半天,连草丛里也搜过了,就是没找到玉佩,她心想肯定是被哪个贪心的家伙捡走了。
正准备打道回府,明日让流苏将下人都聚到一起,恩威并施,逼迫捡走她东西的人交出玉佩。
火光盈盈灼灼,黑衣侍卫顷刻间从潮水般如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团团围住。
他们举着火光,映着脸庞格外红彤,而从侍卫后面缓缓走过来的男人,负手而立,眉眼却深狠凌灼,那样浓烈的恨仿佛要将她毁掉。
锦瑜心脏一怵,他这是为白日的事来找她算账,可是有必要这样兴师动众吗?
还是说,他就像让她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这样惩罚他,他更有快感?
寒霜也如皱纹般爬上她的眉眼,她的嘴角凝了一丝冷诮,笑道:“王爷这样兴师动众,有必要吗?难道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她将心底那一丝疼痛屈辱拼命压抑下去。
“你的确是罪无可恕。”盛世欢声音薄冷如霜裹,“将她带走,本王要亲自审问。”
锦瑜身形微僵,嘴角的笑意却深了,竟是她错看了他,一腔真心枉负。
盛世欢看着她倔强的眉眼,心中戾意更重,她竟被抓现行,还不肯求饶?
……
书房,锦瑜挺直着背脊站在那,嘴角微勾,讽刺意味明显。
刚才侍卫将她带过来,本想让她跪下,可她死活不肯,她今日穿了一身白衣,膝盖处血迹斑驳,鲜艳不已。
可是盛世欢的眉眼中没有动容,只有杀戮和厌恶。
“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冷若冰霜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锦瑜以为他说的还是白天的事,他的眼睛不是看见了,明知是他的女人栽赃陷害,竟然这般纵容包庇。
她一来,她锦瑜就一文不名了吗?就该当野草践踏吗?
“为什么那样做?”
锦瑜讥诮一笑,“王爷您是眼睛有问题,不会看吗?”
“很好,你倒是痛快,也很不怕死。”盛世欢连连冷笑。
他还以为她会求情,会狡辩,可是她多桀骜的态度,连狡辩和敷衍都懒得了。
锦瑜不回答,只冷冷盯着他,现在和他多说一句,她都觉得是在侮辱自己。
她恨,恨自己差点动心。
他是个人渣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亏本王差点相信了你,原来你就是锦容派来的奸细,你倒是能演,将本王耍得团团转。”
他猛地伸手掐住她的下颌,“若非本王来得及时,将你抓住,你是不是就要从后花园逃走,将兵阵图交给你的好父亲。”
他冷蔑而笑,“只可惜那个狗洞本王早堵住了,即便本王晚来,你也插翅难飞。”
锦瑜怔住,他说的是什么?她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不是为白天的事生气吗?
盛世欢看她目瞪口呆,只以为她被拆穿,哑口无言,这样的恶心女人,他半个字不想多说,更不想看到她,“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