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沅湘的脚步立刻停顿了一下,心虚地发问:“他爷爷也在啊……”是啊,怎么没有想到,这样严重的状况,他的家人自然会陪在身边,那么自己又算什么呢?
“对啊,虽然已经七十多了,但仍然红光满面,精神很好呢!对了,他母亲也来过,看起来还很年轻的样子,简直像她姐姐一样!”
“那……那我还是不去了吧,有什么状况你随时告诉我行吗?”季沅湘心虚地站住,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骆翔天好笑地看着她:“不是吧,刚才还千拜托,万恳求,现在怎么打退堂鼓了?难道你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家长吗?那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
季沅湘干笑了两声:“我和他……不是你想像的那种关系。”见到他爷爷以后,她该怎么介绍自己?难道说是他已到期的情人?如果他老大爷知道陈亦辉用身体当“盾牌”护住了她,估计会马上用拐杖兜头兜脸地朝自己招呼过来吧?
自己也是“有病”人士,怎么经得起老人家那样的阵仗?
“这样吧,我去看看情况,如果他的家人不在,我再扶你过去好不好?”骆翔天看着她一脸的苦笑,虽然有些疑惑,还是好脾气地建议。
季沅湘如蒙大赦:“我就坐在这里等你!”
骆翔天依言把她搀扶到椅子上,担忧地问:“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没问题,你帮我去看看吧,拜托了……”季沅湘扯出一个微笑,掩饰住心里的不安。
骆翔天在走廊上转了一个弯,季沅湘的眼珠子还一动不动地盯着尽头。一颗心,满满地写着对陈亦辉的担心。
一脸笑意的骆翔天很快就快步地走了回来,扶着季沅湘站起来:“走吧,现在只有特别护士在里面!”
季沅湘心乱如麻,含笑点头。
好在两人的病房离得不远,几步路也就到了。季沅湘抚了一下头,骆翔天连忙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季沅湘等待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过去,勉强笑着说:“没有,只是有点紧张而已。”
“见男朋友也用紧张吗?他爷爷已经走了!”
季沅湘怕她把自己轰回病房,没敢说身体上的不适。也许那阵眩晕,本来就是由于紧张引起的。
看着骆翔天把房门轻轻推看,季沅湘看到躺在床上的陈亦辉,几乎一个踉跄跌倒。幸好骆翔天一直没有放手,支撑住了她的重量。
眼睛迅速地模糊,透过薄薄的泪意,季沅湘看到那个神采飞扬得不可一世的大少爷,苍白着脸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有那么一瞬,季沅湘的心都几乎碎成了两半。
一步步挪到了他的床上,脚像灌了铅似的,忽然跌坐到了他床边的扶手椅上。
他薄薄的双唇,仿佛失去了生命的鲜艳,无力地抿着,只有胸部的起伏,告诉季沅湘这还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他没事了……”特别护士与骆翔天很相熟,看到季沅湘的失态,轻声安慰,“你在这里陪他一会儿吧,应该快要醒过来了。”
季沅湘的泪忽然“扑嗽”地掉落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又掉落到雪白的床单上,渐渐晕染开来……
骆翔天一拉特别护士,两个人悄悄退到了门边,把空间留给季沅湘。
有一种坚强的动物,在受伤的时候会独自找一个角落,静静地舔食自己的伤口。如果有人去安慰,它就会崩溃。
季沅湘也一样,伪装起来的坚强与平静,在被护士这样关怀着的时候,终于把喉咙口的那声哽咽,真真切切地释放了出来。
也许更多的是感动,看着陈亦辉身上的吸氧器,季沅湘悲从中来,再也承受不住来自任何人的安慰。
如果在车祸发生的当时,陈亦辉抱住自己,也许不会受到这样严重的伤害,而自己也不会只有后脑勺那一块瘀血而已。
为什么在她要离开的时候,陈亦辉却用生命的代价,来告诉她自己的情意?
父亲在母亲过世以后迅速地老去,让她明白,天老地荒的爱情是真的存在。然而,正是因为付出了太多,所以最后失去了生命的全部。那样的感情,太沉重。虽然潇洒,但她一直害怕面对。
所以,在感情上,她其实一直都是个逃兵,远远没有陈亦辉的勇气。也许,只是因为她输不起。
轻轻握住陈亦辉的手,季沅湘这才发现他的手上也缠着纱布。反眼睛从他包扎得密密实实的头部,移了下来,心里一阵阵的抽痛。
纵然陈亦辉开的是百万名车,可是与对面庞大的吊车相较,还是显得薄弱。那样的撞击仿佛是蛮古洪荒时代的开地辟地,让季沅湘无法呼吸,直到在医院里醒来。
而对于把她紧紧护住的陈亦辉,又该承受怎么样的力量呢?
心里翻山倒海般地怜惜着,季沅湘的喉咙仍然堵塞着无法说话。要对他的感情有所回应,对于她来说,实在太难。她一直都只希望维持契约的关系,好聚也好散,彼此潇洒地挥挥手说“再见”,开始自己另一段人生。
陈亦辉一份份的礼物和求婚,让她无所适从。季沅湘清楚地知道,以陈亦辉的车技,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拒绝,他不会心乱到与吊车去“亲吻”。
“我该怎么办,情夫大人?”季沅湘拭干了眼泪,终于平静下来,可是心里仍然迷惘成了一片,“我不愿意被家庭束缚,说到底,其实是不愿意付出那样的一份感情。其实,我很自私,只想一个人承受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