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眼里,我是如此不可靠吗?”陈亦辉仿佛绝了念头一样,想用力把戒指从季沅湘的手指上摘下来。
一阵轻微的疼痛,让季沅湘明白,陈亦辉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力气。他弄疼她了!
“亦辉,好痛!”
陈亦辉抬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直到把她看得不得已偏过了头,才叹息了一声:“我终究还是不可信的,是么?”
这句话,说出来,带着说不出的伤感,从来没有从他的话音里听过这样的语调。季沅湘的眼睛迅速潮湿了起来:“不是的,亦辉,我不是不信你,是不信我自己啊!”
看着手指上的戒指,欢喜,是一点一点地侵上心头的。
总说是不婚的,但真的套住了自己的指,竟然不是恼怒,不是愤恨,而是——淡淡的欢喜,夹杂着惶恐。
陈亦辉弄痛了她的指,其实更加弄痛了她的心。
因为那样的欢喜,是她从不曾经历过的幸福。可是心底的惶乱,让她做出的反应,却让陈亦辉误会。
爱情总是让人如飞蛾扑火般地冲上去,仿佛那是生命的全部。
她不是不信任陈亦辉的爱情,她只是不敢接受他的爱情。爱情的消逝固然让人既惊且痛,可是一直永远的存在,才更令她心悸到不敢接受。
她害怕有一天,她会像父亲那样禁受不住失去爱人的疼痛。在看到父亲安详而叹息地闭上眼睛的时候,她就暗暗发誓,这一辈子都不要学会爱人。
可是他爱自己,怎么办?
“为什么会选择我,亦辉……”手指不舍得再交还给他,其实她是舍不得那枚戒指。她知道这枚戒指的含量,陈亦辉是表明,这一生的伴侣,他已经选定了是她!
陈亦辉没有再试图收回戒指,唇畔浮出了苦笑:“如果说恨一个人,总是需要许多理由的话,那么,爱上一个人,只是一瞬间的事,根本没有理由可以解释。”
“可是,我不漂亮……”
“我并不是娶一幅画,需要挂在墙上每天欣赏。”
“我也不会做家事……”
“那我不如去请个保姆。”
“我没有专长……”
“只要我愿意出钱,找什么样的人才都可以为我所用。”
“我很会花钱……”
“我正好需要一个人来帮我花钱。”
…………
每回答一个问题,陈亦辉的脸色就回过来一分。直到这时,他的眼睛,重新又装入了满天星斗,亮得耀目。
“你要一个一无是处的妻子做什么!”凶巴巴地问着,眼睛里却已经蕴积了越来越多的消气。哦,快要盛不下了!
“因为我爱你。”陈亦辉温柔地说,唇角勾了起来。
“那……那……”季沅湘咬着唇,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戒指。
“接受它吧,好吗?”
季沅湘的矛盾和挣扎看在陈亦辉的眼里,却似乎吃了人参果一样,通体的舒坦。她心里是有他的!她其实是不舍的!
要不然,她大可以从手指下摘下那枚戒指,轻轻放在自己的桌前,然后潇洒地扬长而去。
如果她不喜欢他,这就是她会做的事,他相信。
仿佛也受到了灯光的晕染,迅速漾出一股暖意来。陈亦辉声音微颤,一瞬不瞬地盯着季沅湘:“湘,接受它,好吗?”
季沅湘微仰着头,神情里竟然带着点凄苦。陈亦辉忽然不忍起来,几乎要断然地把话收回去。
“我可以吗?”
这样的问话,出于季沅湘之口,让陈亦辉愣了一愣。仿佛再也想不到,季沅湘原来也只不过是个小女子。
“当然可以,除了你,我不会再给别人!”陈亦辉的语气坚定,仿佛要度给她无穷的力量。
季沅湘的脸色仍然是犹豫不决的,看着戒指,又悄悄地用眼尾扫过他的脸。对于这件突如其来的礼物,她实在是又恼又喜的。
“暂时收下吧,好不好?”陈亦辉温柔地再一遍恳求。
心已经放下了一半,但那另一半,却还是悬在半空中,没有着落。
“我……”季沅湘早已意动,可是那一点清明,仍然把持着最后的理智。
“其实,湘,你总是在感情面前毫不思索地退缩,对自己,对我,都不公平。人,有怎么样的认识,就会有怎么样的行动,然后就会有怎么样的结果。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迟疑不定,但是我从来不认为我们的幸福不可追求。”
“是吗?”季沅湘喃喃地回答,其实只是下意识地反问,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陈亦辉肯定地点头:“是的。如果你认为那些不幸,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那么你的不幸,就会成倍地放大,最终变成真正无法横渡的险壑。湘,我知道自己不够好,不够认真努力,但是我对于你是最认真努力的,你希望我成为什么样的人,你告诉我,我愿意为你而改变。”
“你这样很好啊……”季沅湘脱口而出“什么都不要改,改了就不是你了!”
心里为她的直接,泛起了狂喜的泡沫。陈亦辉定定地看着她,再也不管周围侍者的侧目,一把拥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