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李萼和卢杞父辈的关系，带卢杞去扫墓的事归了李萼。

    李萼本以为卢杞会在卢奕的坟前大哭一场的，没曾想，这小子仅仅只是给他爹点了三支香，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了。

    “李萼，你觉得颜氏之女如何？”卢杞凑到李萼的身边，翘着眉毛问。

    “你说的是谁啊？”李萼楞了一下，他还沉浸在从段子光手里夺人头的战斗回忆中。

    “别装了，我说的当然是颜如玉啦。”卢杞拍打了一下李萼的肩膀。

    “挺好，挺好。”李萼敷衍着说。

    “这么说，你也看上颜氏女了？”卢杞惊讶地看着李萼。

    “我没有…”李萼赶紧解释。

    “没有就好，你要知道你可是庶子，论身份是配不上颜氏嫡女的。”卢杞表现的一脸认真。

    “你究竟想说什么？”李萼心情很不高兴地问。

    “我准备向颜公提亲，欲求娶颜如玉。”卢杞故作神秘。

    “哦，那我提前祝贺你了。”李萼敷衍着。

    “那，从今天开始，颜如玉就是我之妻了，你不许和她多说一句话。”卢杞突然变脸，恶狠狠地说。

    “……”李萼很想揍这小子一拳，但是最终李萼看在死去的卢奕的面子上，忍住了。

    平原城里果然新来了一支军队，从着装上看，这些人的装束统一，穿着既和朝廷的正规军类似又有点区别，除了没有着甲之外，其他兵器一样不缺。围观的平原新兵，煞是羡慕。

    李萼打量了一下，这范阳卢氏北祖第三房的实力，在清河崔氏大房之上，崔庄的团结兵可没这么好的装备。

    “本将军的兵如何？”卢杞很骄傲地显摆在李萼的面前。

    “将军？”李萼愕然。

    “朝廷已经授予我都尉之职，我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裨将。”卢杞说：“我听说你还是个小小的校尉？”

    “呃。”李萼点点头。

    “哈哈哈，那才管二百兵，还不够我十分之一呢。”卢杞笑了，笑得很猖狂。

    就在卢杞狂笑之时，颜如玉穿着一身长长的白裙，像一朵盛开的水仙花似的，飘了过来。刹那间，卢杞大笑的面部僵住了，李萼明显看到他的嘴角流出了一股清流，就在这股清流快要滴落出尖下巴的时候，卢杞用他的衣袖擦了一下。

    “叔父找你有事商议。”颜如玉来到二人身边，看也没看卢杞一眼，只是对着李萼说。

    “颜家小娘子，你唤我有事？哦，不。颜公找我何事？”卢杞咧着嘴，笑看着颜如玉。

    “叔父让你快去。”颜如玉依旧没有看卢杞，而是催促着李萼。

    “喏。”李萼回了颜如玉一个叉手礼。

    现场一下子僵住了，准确地说是卢杞的脸僵住了。两个同龄年轻人彷如无人地对话，却没人看他一眼，这对他是从未有过的打击。卢杞的脸由红变青，再由青变黑，那一脸的笑容也变成了阴狠狠的下沉。

    “小娘子…”卢杞看到李萼动身开始走了，他急了，伸手就去拉拽颜如玉。

    ‘噌’地一下，颜如玉一个转身，‘啪’地一声就给卢杞来了一个背摔。这一连贯的动作简单粗暴、干净利落，动作一气呵成，一点不拖泥带水。

    “哎哟妈呀！”摔在地上的卢杞脸贴在泥巴地上，半天没动一下，只顾得嘴里不停地哼哼。

    “姑奶奶警告你：以后别对我动手动脚的。”颜如玉的厉声从身后传来，干脆又绝情。

    李萼是听到声音了，也感到脚底下的地面颤动了一下，他本来想转身的，可是楞了一秒之后，径直走了。

    清晨的严府出奇的安宁，空气透着丝丝的香甜，几声鸟叫穿透着空气，给院内增添了唯一的弦外之音。一座凉亭，三四个石凳，些许微凉。

    颜真卿的早食非常的简单，一碗粟米粥，外加一碟子咸菜。李萼看着颜真卿把嘴贴着碗沿儿，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居然能把稀粥吸到嘴里，然后忍住烫嘴的粟米粥，用几乎看不到大幅度的嚼动，把饭咽了下去。

    除了不发出声音的细嚼慢咽，颜真卿还有一个本事，他能在不发出响声的状态下，把附着在碗壁上的稀粥用筷子头一点点地聚集到一处，让每一滴粥都不浪费。

    佩服！李萼认为自己一辈子也学不会颜真卿这份仪态。如果换做是他，他肯定吃得像个猪一样，哗啦啦作响。

    “写字要像吃饭一样，细嚼慢咽…”颜真卿在放下碗筷之后，说出了第一句话。

    “老师，您能不能不提写字？”李萼无语了。

    “我教你的是做人的根本…罢了罢了，时逢战乱，也顾不得这许多了。”颜真卿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你就要回清河了，有两件事我要嘱咐你：其一，练字不能荒废；其二，要和同僚和睦相处，不能针锋相对。”颜真卿盯着李萼的眼睛说。

    “您都知道了？”李萼眼珠子一转，赶紧问。

    “你把王怀贵吊在城门口的事，整个清河县都传开了。要不是为师替你挡着，你以为那王怀贵不想寻你的麻烦？”颜真卿没好气地瞪了李萼一眼。

    “那是他自作自受。”李萼反驳。

    “混话。眼前的局势不利，我们须争分夺秒地训练新兵，这个时候不团结，何以自保？”颜真卿说。

    “王氏兄弟掌握了一郡的兵马，要找我的麻烦还不易如反掌。”李萼强硬地说：“老师您也知道，我的手下都是清河、东武城的老兵，本来就和他们起了嫌隙…”

    “我已经把王怀贵调离清河县，让卢杞带着他的兵进驻到了清河，你俩父辈有交，正好相处。”颜真卿说。

    “卢杞？我忘记告诉老师您了，他刚被如玉妹妹摔了一个狗啃泥，躺在前院不能动了。”李萼指着前院说。

    “胡闹…你，你怎么不早说。”颜真卿一听，哪里还顾得上跟李萼谈心，急得跳了起来，几步就跑了出去。

    “要怪就怪你吃饭太慢了撒，我总不能在你吃饭的时候说吧，谁知道你吃饭跟绣花一样。”李萼小声嘟噜着，慢悠悠地跟了出去。

    再一次见到卢杞的时候，他正被几个士兵搀扶着站在一旁，心如寒蝉地看着颜如玉，那小眼神很像是遇见猫的老鼠。

    地上已经躺了好几个青壮士兵，看穿着都是卢杞的手下，另外还有几个护卫做着打斗的架势对着颜如玉，可是愣是没一个人敢真的上前。看颜如玉的样子，收拾这群人的时候是闲庭信步的。

    “住手，你…你们在干什么？”颜真卿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颜…颜公。她…她打我。”卢杞看到颜真卿，瞬间委屈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活该！”颜如玉啐了一口。

    “卢公子，颜如玉小姐可是自小习武，她可是能从万军围城之中杀出重围的。你，何必招惹她呢？”有人轻声对卢杞说。

    “我跟你说，我们都是书香世家，君子动手不动口…”卢杞嚷嚷着。

    “全是一群废物，我真是瞎了眼了。”颜如玉蔑视地看了卢杞等人。

    “颜如玉，快向卢公子道歉。”颜真卿瞪了颜如玉一眼说。

    “下次再想找茬儿，找几个厉害的帮手再来。”颜如玉拍了拍手，扭头就走。

    “卢杞，你不是说想要跟颜公提亲吗？”李萼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插了句话。

    “嗯？”颜如玉一听，转身就用那吓人的眼神看向了卢杞。

    “没有没有，绝无此事。”卢杞吓得连忙摆手。

    “世侄，我已经给李萼说好了，等会你就随他一起去清河上任。平原城你就不要再多留了。”颜真卿也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个时候找理由让卢杞走最好。

    “好的，我这就走。”卢杞一听，哪里还敢在这里停留，他巴不得赶紧离开颜如玉。

    李萼不自觉地瞅了一眼颜如玉，背过身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拇指，心情大好。却没想到颜如玉回敬他了一个白眼，那意思仿佛在说：你要是敢惹我，一样照打不误。不过，颜如玉的这个眼神虽然不善，却少了几分高傲多了一丝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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