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一个打杂的服务员都这么死贵（骄横而冷漠），对人爱理不理的，后面跟上来的杨翠烟一下子就火了，大声道：“你们这里的人今天都死光了吗？！有你们这样对客人的吗？！我问你啊，我们昨天定的房间和菜，都准备好了吗？”



    那围着碎花围裙，一副阿庆嫂打扮的姑娘也不示弱，看着杨翠烟说：“你火什么火？吃炮仗反胃啦？！现在就剩我们三个了，你又不是没长眼！要找二姐，就去郊区派出所，估计一大批人都在那儿呢！”



    林雪暗吃了一惊，赶紧拦住早已怒火冲天、就差上去撕人家嘴的杨翠烟道：“别跟她们一般见识，看样子这里真的出事了。”



    此刻，“冷雨茶社”东边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门里一瘸一拐地走出个穿制服的男子来，看着林雪和杨翠烟等人说：“你们还敢来这种地处（方）消费？！这地处真不是人来的，不但黑，还野蛮暴力，简直比孙二娘的十字坡酒店还凶！”



    见林雪和杨翠烟等人有点发懵。那穿制服的男子特意展示了一下自个被踢青并淤肿了的右小腿后，说：“你们都不知道这地处的小姑娘有多气蛋（嚣张）！长正（这么）大，我是第一次见小姑娘正（这样）狠毒！真是倒了邪霉了，当时，起码有四个小姑娘一起上来围攻我。自始至终，我们都保持了理智而没还手。可越这样，她们下手动脚越黑！最终，我们不得不打110叫来了防暴队，她们才消停！”



    原来，最近郊区环保执法队和城管大队不断接到群众举报，说桃花山庄有违禁宰杀国家珍稀动物扬子鳄的行为。今天一早，郊区城管大队派出的五人执法小组开着皮卡车到桃花山庄例行检查，却遭到山庄工作人员的暴力阻挠，最终，警方出动，事态才暂时平息。



    眼前这个被打得一瘸一拐的男子，就是城管队专门留桃花山庄看守现场的。他情绪激动地跟林雪和杨翠烟等人说：“早上8点多，我们几个到这里时，院子里站了近20个女孩子，都是清一色的运动服。其中一个领班模样的女子好像正在给老板打电话。挂了电话之后，那女子忽然气势汹汹地走到院子里，对着那些女孩子说：“把大门给我锁上，一个都不能走！”“女的一发威，就跟发疯一样，太可怕了！”那受伤的城管大哥显得心有余悸，“我们带头的蔡队长晃着证件上前阻拦，说，我们依法执法，你们凭什么锁门啊？话还没说完，三四个女子便一拥而上把他给架住了，让他彻底坐了土飞机，一点也动弹不得。



    我们几个不服气，就想上去动手救老蔡，忽然哗啦啦就冲上来另外七八个女子，不容分说、手脚并用。除了狠挠我们的脸，还齐齐用尖头皮鞋猛踢我们和队长的下身。当时我就疼得蹲地上说不出话来了。



    队长开始求饶，但她们就跟专门演练过鬼脚七的无影脚一样，乒乒乓乓，足足踢打了5分钟才罢休。可怜我们蔡队长，练过金钟罩铁布衫也没用，早被踢得当场恶心干呕，眼镜也飞没影了……还有个学过散打的小兄弟，都被踹哭了，抱着下身满地打滚，一个劲地喊，我他妈还没娶媳妇哩，你们这是要断子绝孙啊！



    就听组织打人的那领班骂骂咧咧说，你们妈个臭B的，知道这山庄是谁的吗？市长老子他都得让几分！弄死你们几个狗仗人势的东西粉碎了喂鳄鱼，跟搉死几条喂不饱的狗一样容易！”



    林雪听着恐怖，觉得是非之地不能久留，看着杨翠烟说：“看来咱只能换地方了，这山庄太野蛮、水太深了，简直跟威虎山一样！”



    杨翠烟没吭声。她边上的刘静说：“等我打电话给我那同学，问问情况。”郑雪亮道：“事情都出来了，我估计你那同学也没心思接电话！我看咱们还是先回市里，从长计议吧！”



    刘静不死心，到一边喂喂喂喂拨手机，但真就没联系上她那同学。



    就这样，几个人出门、上车，准备往市里返。



    “还有将近一周时间，我觉得咱在桃花山庄办，没问题的！”这次，刘静坐到了先前林雪坐的副驾驶位置上，跟杨翠烟这样说。



    从后视镜看着林雪和郑雪亮挤在了何蕾两边，杨翠烟忽然说：“计划不变，我们都去老城先吃饭吧，反正都到这一步了！”



    郑雪亮和何蕾马上表示反对。那郑雪亮刚才在礼让何蕾上车时，一不留神额头被车门撞了，表情非常不愉快地说：“正好中午我还有事。大家出来都是帮忙办事的，吃不吃饭无所谓的。我在小浪底大厦还有个朋友，看看他能不能帮忙，在29号给预留个档期！”



    看上去何蕾是个比较随意的姑娘，马上就说：“你是急着中午去约会女朋友吧？！也带我去好吧，我最喜欢当60瓦的灯泡了！”



    听他俩要走，林雪也说：“要不我也回去吧。如果有关于酒店的消息，我会随时跟你电话沟通的！”



    就听杨翠烟说：“你们都咋回事嘛？都不愿意陪我吃饭了？！”又听她边上那个刘静笑着说：“杨姐，你又是不知道，这年头世风日下，芸芸众生都是见利忘义、重色轻友、见钱眼开。让他们走了也好，正好省顿饭钱，让我陪你去老城吃小吃！”



    杨翠烟看看刘静说：“我还盼着你和小林一起单独去吃饭哩！”就见刘静在后视镜里脸一红，道：“杨姐，你尽开玩笑了！像我这样一无学历、二无正经工作的流浪汉，谁敢要啊！”



    杨翠烟呵呵笑着说：“谁说你是流浪汉了？！你还是很不错的，跟身后那位林先生蛮般配的。虽然他不比刘德华、张学友和周杰伦，但心眼真心不错！唉，阴差阳错，我要是再年轻几岁，可能真就喜欢上他了！可惜，时间不给我机会啊！我其实并不是那种坐享其成、怕吃苦的人，主要是年龄不饶人，没艰苦奋斗、享受浪漫的时间啊！”



    林雪知道杨翠烟这话也是说给他听，更总算明白了杨翠烟的真正心结，在后座上笑着说：“你也别乱点鸳鸯谱了。这样吧，今中午我和小刘姑娘一起陪你吃饭，先祝贺你光荣告别单身生活，好不好？！”



    杨翠烟笑而不语。但那小刘姑娘反倒不愿意了，笑着说：“看来，我们全是灯泡啊！先前我还奇怪，为什么新郎官没来。现在才发现，杨姐这是另有深意啊！”



    “我没有什么深意啊。”杨翠烟道，“我现在正式问你一句，你是愿意和林先生一起走呢，还是我们三人一起去老城？”



    小刘姑娘耸耸肩，做了个无奈的摊手动作后道：“杨姐你这简直就是最后通牒和下逐客令，我投降！我弃权！”



    就这样，在郑雪亮和何蕾、刘静相继下车后，最终，车里留下林雪和杨翠烟两个人。



    “你还送我回3-24去吧，下次尝菜的时候我再出来！”车过牡丹广场，林雪看着窗外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都是要结婚的人了，还这么‘不守妇道’，对吧？难道你也跟王天来一样吗？”杨翠烟忽然问。



    “不，不，决不是的。”林雪赶紧说，“我其实是怕自个伤感。因为我估计这可能是跟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吃饭了。”



    “只要想吃，我们就可以堂堂正正、坦坦荡荡地在一起吃，这才叫拿得起、放得下。”杨翠烟说。



    “问题是很多人都拿得起，放不下。”林雪道，“生活在这个世俗世界里，我们必须活给，或者说表演给别人看！”



    “我就问你一句，现在你跟我去老城，还是回你的3-24？”杨翠烟忽然刹住车后回头问林雪。



    “那，那就去老城吧！”林雪笑着说，“我知道，跟刚才一样，你这就是任性的最后通牒！”



    就这样，两人坐在了老城西大街那家叫“饕餮地”的特色餐厅里。



    “刘静这姑娘蛮好的，我倒建议你追追看！”下车进店的时候，杨翠烟笑着这样跟身边的林雪说。



    “好姑娘多了去了！你今天说的对，其实并不是我们本身不够浪漫、不想创业，实在是我们都等不起！”林雪道。



    “怎么？你是看不上人家刘静了？对了，都半年了快，你还没跟我说，你找女朋友没有？”杨翠烟笑着问。



    “天知道！”林雪跟刚才刘静在车上那样摊了摊手，显出一副无奈和无辜的神情。



    “饕餮地”里缓缓飘荡着的是邓丽君的歌声。两人面对面坐吧台上后，杨翠烟一边点菜，一边说：“这样的场面我已经有过一次了。希望今天我们都面对现实、忘了过去、展望未来。”



    林雪觉得杨翠烟有点打官腔，也有点好笑，放松一样仰在柔软的躺椅上，看着天花板道：“说实话，很多时候，我也会想起你，但总觉得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你了，即使见到，场面也会很尴尬！”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人包容一点、坦荡一点、自由一点，多好！”杨翠烟漫不经心地在音乐当中抿了口冷饮道。



    “要都这样想就好了；但要是大家都这么想，估计也会很乱。”林雪笑着说，“像我们这种情况，百分百的人会选择老死不相往来的！咱中国人多实际啊，尤其是男女之间！”



    “其实，其实我那位也是个保守的人。但我跟他说过，我还没玩够呢，结婚之前和结婚后，请给我点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他答应了。”杨翠烟说。



    见林雪把玩着杯子笑而不语，杨翠烟接着说：“他和我一样，一直认为，不考虑经济的纯爱情，最多只能发生在校园或彼此不谙世事的时候；他还说，如果一个女的到28岁后还搞不定对象，或者就是最后通过相亲或别人介绍，找了个无存款又无稳定工作的大龄穷男人，他不会认为这个女的是爱情至上、崇高唯美，而只会觉得她脑子有病、对自己和家庭不负责任；他说，如果爱情就意味着我们买不起房子，更生不起孩子，那这样的所谓爱情不要也罢……”



    “他是上海一所不知名大学毕业的，长着一副可爱的娃娃脸，有点像孙楠，现在也算是外资公司的行政吧。”杨翠烟继续说，“认识的过程就不仔细描述了，反正是通过单位业务，一来二去的，就有那么点意思了。



    因为我当时寻死觅活，刚结束了跟王天来的恋情，对本地男人比较排斥，所以对他这个南方汉子很快就有了好感。短短3个月后，我们就确定了恋爱关系。在恋爱过程中，他让我始终很感动，对我那个好啊，真的无法形容。就是觉得他花钱不太爽快。不过我总觉得他真是个很会过日子的好男人！”



    见林雪认真地听着她的讲述、叙述和描述，杨翠烟又笑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也准备快点结婚吧，2012可就是世界末日了！”吧台上的菜在陆续上来，杨翠烟一边招呼林雪动筷子，一边说：“跟你说个经验吧！咱年轻读过大学的，大都太粗心，且没心眼儿。其实交朋友不应只看对方本人，还应该多看看他或她的家庭。



    该不该走到一起，其实去对方家里体验体验就基本清楚了。这是我最近才顿悟到的。想想当初跟王天来，其实那时候他父母的言行已经就说明一切了，可我就是执迷不悟。我觉得他那父母没任何教养，在那样的家庭背景下，有出息的孩子不会多。别看他后来受过多少所谓的教育，拥有多高的学历！一句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旦从根上坏了，就没救了。”



    “你也别气馁！虽然怀才不遇是常态，但也要相信天生我材必有用！”菜过五味后，杨翠烟又开始鼓励林雪。“我那位如果晚生几年，估计现在大概也和你一样，就是在哪个小公司打杂，拿着2000左右的薪水，不是挥汗如雨，就是焦头烂额。”



    “男怕入错行的另外一层含义恐怕在于，收入的拮据会磨损男人的阳刚气质，使他们因为买不起房子、买不起车而自怨自艾、自卑自贱乃至自暴自弃。”今天，杨翠烟的话似乎特别多。“你想啊，一个男人如果为工作天天累得要死，他哪有心思去浪漫？哪有心思去耐心、细致地去爱一个女人？！肯定是选择最简单、粗暴、有效的坑蒙拐骗了，有好脾气和品行才怪哩。



    我那位就说，如果单位劳动强度和压力超过他的耐受力，他一定会脾气暴躁，且要么在单位发泄出去，要么就带回家，至少是没有心情对我好的！他还说，人的快乐总是建立在一定基础之上的，物质文明是精神文明的基础。如果一个男人白天累了一天又受够了老板和同事的夹板气，晚上还能耐心地骑一个小时自行车去给女朋友买小笼包子，那么这个男人不是太窝囊，就是太可怕了……”



    “说得好！不愧是我未婚妻，不愧是我培养出来的！”随着这一声赞美，一个长着娃娃脸的男子忽然从一侧大步过来了。径直走到林雪面前后盯着问：“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位置了？！”



    林雪知道对方就是杨翠烟未婚夫，有点尴尬，有点措手不及，更不知该如何应对。杨翠烟也没料到这么巧，连忙起身，笑着对那男子道：“凤鸣，怎么是你啊，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我怎么不能来？”未婚夫转向杨翠烟反问，“你车不是停在外面吗？你不是说，中午去桃花山庄尝菜吗？怎么会在这里啊？！”



    林雪见对方误会了，起身主动伸手说：“你好，我叫林雪，是翠烟的老朋友，桃花山庄那边出了点情况，我们临时来这里的！不巧的是，其他人都走了……”



    杨翠烟的未婚夫并没有回应林雪伸出的手，而是有点阴阳怪气地说：“不巧？怎么有那么多不巧呢？你们韩剧看多了吧？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和瞎子啊！”



    “凤鸣，你太过分了你！太自以为是、太钻牛角尖了吧？你就不能坐下来，耐心听我给你解释？”杨翠烟来了情绪，大声道。



    “不必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叫凤鸣的这个娃娃脸男子厉声说着，居然哗啦一下掀落了林雪面前的一个菜盘子。



    一时，林雪所在的这个吧台成了整个餐厅几乎所有人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