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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山中竹笋
    众人寻声望去。

    只见一人一抹素衣飘飘而至。那人步下虚浮,长发不拘一格披散下来,看不清容貌。他手里拎着一个酒壶,时而往自己嘴里倒上一口。

    那人的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晏誉卿疑惑。

    “东枢兄,你来了?”有人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给他下了帖子,他迟迟没到,没想到最后他还是来了。

    王东枢对他的话恍若未闻,眼前这么多人他也不在意谁,也不跟任何人打招呼,说完刚才那句话他便不再言语,他径自往这边走,自己找了一方空席想坐下。

    他往地上一坐,伸手将遮住他面容的头发被掀到一边,晏誉卿此时正站在他的左后方,正好看清了他的面容。

    竟然是他?!

    那日临江城废巷子里打铁的铁匠?!

    真的是他!

    一样桀骜不驯的眼神,嘴角翘着,永远像是在讥笑某个人。他身上的衣袍依然松垮垮的挂在身上。

    不过今日他黑长的直发没有被汗水打湿,虽然依旧披散着,但显得有些飘逸。

    那日打铁的手此时正提着酒壶,他悠闲的坐卧着,这仪态看起来风流非常。

    果然像晏誉卿那日才看清他面容时一样的感受。他的面容没有炭火的映烤,很是白皙俊美。

    晏誉卿终于能够想明白那日他明明是在打铁,可她偏偏觉得他身上有一股不符合他身份的傲气存在,那股傲气居然就是文人的傲气。

    他与此事出现在这里的七子同流,他也必定是个才学出众之辈。

    可为何他竟会在临江城废巷子里做着打铁的营生?

    她记得古代文人不是都有着所谓的气节在吗?他怎么‘屈尊’会去做那些‘工商’之流?

    他们刚才主动与他招呼,此时他却把众人这么晾在一边,大家面子上都有些挂不住。

    “东枢兄,吾辈都是南楚国子民,怎能说国家大事与吾辈无关呢?”叫无尘的那人出言训斥他。

    王东枢听到他言语轻嗤,然后哈哈大笑,“你们如此关切这个国家,那你们就去问问皇帝,他需不需要你们的关心?”

    被他这般嘲笑,众人脸上都涨红了,面有怒色。

    这人原本与这些人应当是朋友,而如今,他言语这般不客气,可是要把在场的人都得罪透?

    这个王东枢,第一次见面,他眼看着她跟小偷打架也不帮她,小偷偷走了她的钱他看到了都不说一声。他还给小偷造武器,他还埋怨世态炎凉。今日国家面前,他身为南楚国人却冷眼旁观。晏誉卿深刻觉得这人思想是扭曲的!他的确让人讨厌!

    王东枢仰着脖子喝酒,视线上移,便看到了晏誉卿。

    他向她的方向瞥了一眼,只有一面之缘,晏誉卿也摸不准他还记得她否。

    不过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因为王东枢的出现,他不善的话语让场面有点尴尬。

    秋山先生终于站出来缓和场面,“今日不是诗会吗?大家只管论诗便是了,各位都暂且放下那些政见吧!”

    那几位文人默默退后,面色有些坚韧。

    他们都是些有爱国之志,且急切想改变国内目前现状的有志之士。今日说是诗会,实则不过是另有打算。

    权相要打击文人,他们便想要联合起来。他们熟读圣贤书,明白文人的气节和责任。

    他们想担起这份责任!

    今日他们聚集起来,就是想统一一番大家的意见。

    “对嘛!今日是诗会,抚琴作诗才是正理!我今日来还带了一个朋友,他的琴可是天下一绝!”王东枢舒适的躺下,然后朝竹林深处大呼了一声,“白先生出来吧!”

    原来还有人隐在竹林里?

    那人还没有出来,晏誉卿正好看到独孤觗凝视着某一个方向,果然那人从那里出现。

    他早就知道还有人没有现身?她想应该是的。

    只见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衣摆拂动地上的枯叶,那人身形摆动似是仙人漫步。脚下的枯叶在这一刻看来竟不是叶,而是天边的云彩。

    偶尔几片竹叶翩然而下,掠过他的身前,像是在为这从画里走出的人儿增光添彩。

    他背上负着琴,白衣墨发,身上再没有别的装饰。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他的面容逐渐展露在众人面前,其眉如墨画,面如桃花。转侧绮靡,顾盼便妍。他明明面色平和却给人和颜善笑的感觉。

    他就这般走来,众人若不是听王东枢唤了声白先生,都不能确定他到底是男是女!

    而此时最惊讶的人却莫过于晏誉卿。

    那人面容逐渐清晰时,她全身都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恍若隔世再见,当初相处的情景马上浮现眼前。

    那位白先生竟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她还在秋千台时认识的白落!

    时隔多月,她竟再次见到他!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他居然和王东枢相熟?

    他还是如她第一次见到他那般让她惊艳!世界上竟有如此出尘绝世的男子,看到他就仿佛看到了神仙。

    那人缓缓走到人群中来,向众人施以一礼,声音听来如在空谷传响,“各位有礼,在下白落,是东枢的朋友。”

    这样,原本只是他们临江七子之间的聚会,现在已经多了独孤觗和白落两个外来人。

    “阿青,你干嘛一直盯着那位白先生看,你认识他吗?”她一副看呆了久久回不了神的样子,连小秋铭都忍不住提醒她了。

    晏誉卿被拉回现实,转移了视线。

    在这里见到白落她虽然心情澎湃难以自持,不过她不能直接这样上去拉着他叙旧。她只能忍着,等这里结束了她一定要去跟他好好聊聊天!她的师父啊~

    事实上,除了小秋铭注意到她直愣愣的望着白落看呆,独孤觗也注意到了。

    他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由震惊变为难以置信,又变为了难以自持的雀跃。

    她认识那个男人?

    这个答案在他心中是肯定的。而且那个男人跟她的关系可能不太简单。

    她见到那个男人很高兴,这一点让他很不高兴。

    “白落先生,幸会幸会,这边请坐。”秋山先生年纪比其他人长几岁,这次聚会他是最有威望的人。

    白落气韵神度与一般人不同,他举手投足间都含有风度,他白衣蹁跹,优雅入座。

    晏誉卿的眼睛一直跟着他走,好想就这么走过去叫他一声师父啊!

    那人就在眼前她却不能相认的感觉真难受。

    “白先生的琴音我有幸听过,今日就让大家也一饱耳福吧!”王东枢一挥长袖,终于坐直了身子不再半躺着。

    刚才弹琴的那人很有礼的将位置让出来给白落。

    白落也不推让,取下他背负的那把长琴轻放在石桌之上,便弹了起来。

    晏誉卿认真的听着,师父的琴音当真美妙,在静谧的竹林里弹奏出的声音,远比在秋千台那种嘈杂的地方弹出来更动听千百倍!

    “广汉水万里,长流玉琴声。白落,多时未听你弹奏,你的琴技更上一层楼了!”王东枢夸赞他。

    白落并不为他打扰,继续心无旁骛的弹琴。

    “来来来,今天不是诗会吗?谁先出题?”见周围人都沉默,王东枢自娱自乐。

    事情突然发展的不如众人所想,谁也没有开口。

    小秋铭环顾众人,小声问晏誉卿,“阿青,他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晏誉卿因为她自己也还没搞清楚今日到底是个什么局面,所以她只能摇头。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独孤觗一眼,发现他并没有往这边看,她便也别过眼去,看事态怎么发展。

    抛出了问题没人回答,王东枢便自己先出声来化解这尴尬的局面。

    “没人出题那我来咯。”他装模作样的想了想,便道,“既然我们身在竹海,那便以竹为题吧!”

    说着他扶着额头想了片刻,突然脑海中来了灵感,“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如今好上高楼望,盖尽人间恶路枝。”

    此诗的意思大概是雪花把青竹变成了洁白的琼枝,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明亮,人间路途坎坷不平和浊水污泥都已经不见了踪迹。

    晏誉卿此次觉得奇怪,这人满脑子都是扭曲的思想,他居然能做出如此积极向上的诗来?

    果然这时有人讥笑他,“如今这世道,哪里来的琼枝,又拿什么去盖那些恶路枝?”

    “有啊!怎么没有?”王东枢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如果你什么都不管,偏安一隅,那这一隅不就是‘琼枝’了吗?”

    “若是没有了大的国家庇护,你那偏安的一隅迟早会被别国的铁蹄踩踏!”此时有人愤然道。

    “迟早?迟早也就是说没有一个确切的时间,那也就是说我在这一隅享乐的时间还不是个定数,这不是很好吗?起码在这个时间段里,我想怎么逍遥自在就怎么逍遥自在,不用考虑太多!”他说着逍遥自在,面上的神色快活的像个神仙,完全不将其他事情放在心上。

    王东枢这三观扭曲的简直让人不堪回想。

    “你!”那些文人都被气到说不出话来。

    “南楚国其他州县的百姓过着怎样的日子大家都懂吧,但是咱们临江城真不错了,这不就是我们所有人暗里存在的规矩才促就的吗?比起其他州县,我们可幸福多了!哈哈~”王东枢一脸欣慰。

    晏誉卿又听到什么‘规矩’这两个字了。

    “临江城的安稳只是表面的安稳,不过这背后还有多少人受着委屈还不知道呢,要是有一天有人打破了这安稳,那这座城也会乱!”

    现在大家都守着规矩,但国家要是再**一点儿,国人要是真的自身都难保了,到时候就没有人会关心别人了!

    “那就尽量不要去打破呀!这不是一直有秋山先生在暗中帮衬着整个临江城吗?”王东枢继续谈的云淡风轻,向秋山先生投去一道目光。

    秋山先生回视他,面上没有起伏。秋山先生在这座城里受到人们尊敬,有部分理由是他在文人中的地位非常高,还有一部分是当地有很多问题是他暗中在帮着解决。

    这些事情,城里有很多人都知道。

    王东枢此言一出,体现的不止是他的无情,更体现了他的无耻。他的偏安,不过是秋山先生给他的附赠,偏偏他还说的这样理智气壮?!

    白落还在一旁抚琴,此时晏誉卿心中都来了气。

    白落师父这么美妙的琴音都被王东枢这张嘴给熏臭了!!

    白落师父刚才居然说他是王东枢的朋友?师父的眼睛是瞎了吗居然会跟那种人交朋友!

    小秋铭虽然年纪小还听不懂他们你来我去的在说些什么,不过那么多人看到那个王东枢都很生气,所以他也假装很生气的看着他。这时,他突然感觉有人在扯他脑后束发的发带。转身一看是晏誉卿。

    她向他做了个“虚~”的手势,然后示意他跟她往后退一点。

    这时大家只顾与王东枢争论,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

    晏誉卿贴耳对小秋铭说着什么,没一会儿,他们又回到原位上去。

    “各位叔叔,今日不是诗会吗?怎么没一会儿大家又争论到别的地方去了。”小秋铭的奶音这时候响起,果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他盯着王东枢又接着道,“刚才这位叔叔已经作了首诗了,不才小侄有一对子想给这位叔叔。”

    王东枢看了他两眼,疑惑的‘哦?’了一声,接着一脸兴味,“那你对出来我听听。”

    小秋铭这一出儿太让人意外,秋山先生都有些吃惊。

    独孤觗则淡淡看了眼秋铭,又看了眼晏誉卿,只见晏誉卿脸上挂着抹使劲儿掩藏却仍然泄露了出来的笑意。

    “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这是上联。”小秋铭认真道。

    谁知王东枢听到此言,原本傲慢的神色一凝,脸色变得阴沉。

    这是什么上联,众人都认真凑过来听。

    “你的下联是什么?”王东枢语气有些危险。

    小秋铭根本没听出来他言语里暗含的冷然,接着道,“下联就是山中竹笋,尖嘴皮厚腹中空。”

    空气逐渐凝结,连白落的琴音都适时中停了。

    这副对联……这小孩儿居然敢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