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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伍拾壹
    “此人官职并不算高, 若本王没有记错,皇兄曾几次派他来边疆运送物资,”沈格泽沉声分析道“见他为人圆滑, 做事却滴水不漏, 便多给了几分信任。”

    “朝堂上任职官员前都会考量他们的家世背景,陆守常出身不算高,但也没有什么错处。这文书上他的名字, 大概是作为见证者签下的。”

    谢娇娇默默点头,心里的担忧并未因此而减轻。她抬头看了看沈格泽并无异样的神色,试探问道“祖父与他几年前就再未有联系, 陆守常他”

    沈格泽自然知道谢娇娇在担心什么。谢老名生遍布朝堂, 许多学生确实为民为朝做出了许多贡献,可谢老也不能保证,他名下的每一个学生都能抱诚守真。

    本朝推崇任人唯贤,也默许关系亲近者以亲为先, 参与任职考核。陆守常只不过是谢老千百学生中的一位, 左右是牵扯不进来的。

    再者,想要让谢娇娇心甘情愿地进王府,谢家安危自然也是要他来保住。想到先前还想用谢家来胁迫谢娇娇答应自己,沈格泽郝然。

    秦孟也赞同地看了眼沈格泽“不错,皇帝并非不辨是非之人, 与实安又相处甚久, 自然知道实安是什么样的人。”

    长长舒了口气, 秦孟半阖着眼,一只手在其余的信件上点着,慢慢道“只是陆守常和秦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最后离开秦府时也未能弄清楚。”

    “本是想着等萱儿入京后从陆家女儿身上下手, 可现在你也看到了,”秦孟苦笑,继续道“我自身难保,也不知萱儿在京中是个什么情形。”

    谢娇娇见秦孟又要起了悲春伤秋之色,急忙宽慰道“秦萱在宫中与姚家嫡女起了些争执,皇上并未苛责,反是让她跟在我身边待着,应当比与秦珩秋在一起要安全些。”

    说到这儿,谢娇娇本是不甚清晰的一条线突然就理顺了。她诧异地看了看沈格泽,见他含笑点头,一时无言。

    沈格泽既然回来的比自己早,定然已经是在私下里开始暗暗查探上一世未曾注意过的蛛丝马迹。可他也不能惊动他人,所以才自己偷偷去了扬州,连皇上都不知道此事。

    前世也没有扬州知府被押送入京的事,秦珩秋入京的时间也提前了许多,更不提前世到最后,谢娇娇都没有见过秦萱。

    回想着这一系列的不同寻常,谢娇娇终于不得不承认,沈格泽确实在暗地做了许多努力,来改变这一世的命运。

    只是前世皇上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来调查沈格泽意外身亡的真相,都没有什么线索,就连两人的儿子成人入朝后也只是将当年的事件盖论,沈格泽到底是从何发现了这其中的种种不对

    心中好奇一起,谢娇娇本已经坚定要躲离沈格泽的念头便又犹豫了起来。

    “娇娇,这事还需要你的帮忙。”秦孟脸上的伤疤在微光照映下仍旧显得骇人,他的表情异常严肃,让谢娇娇也不禁坐直了身子,专注地听着他的话。

    “陆守常这个人我虽然不太了解,但秦槐曾与我说过,他此生最大的弱点便是他的嫡女陆清清。”

    陆守常出身于贫贱西北地一处离龙怀不远的小镇,父亲是本地农户,母亲却来历不明。

    边疆战乱频繁,陆守常年幼时,父母便在一次动乱中丧了性命。从那以后,他唯一的亲人便是自幼一块儿长大互有婚约的表妹,两人相依为命,过了很长一段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陆守常的表妹倒是长得清秀,只是身处离京城甚远的西北地界,地方官员如地头蛇般欺男霸女。见他表妹相貌出色,便见色起意想要抢占。

    可惜陆守常饱读诗书十几年,最后也没有能力保住发妻,只得带着尚在襁褓中的爱女一路来到京城寻求庇护。

    谢老也是看在他实在可怜,又略有才华的前提下,才收了他为门下学生。

    一个人孤苦带大了女儿,陆守常的爱女之心满朝皆知。陆清清也不负他的期望,时常在贵女宴会中与权贵之后套近乎,想要帮陆守常在朝上更近一步。

    “这就难怪她虽然出身不高,但总是想在姚家嫡女面前说上两句话了。”谢娇娇若有所思,想起当日皇后宫中陆清清跳出来为姚家嫡女说话的样子,忍不住插嘴回道。

    秦孟笑了笑,大约是谢娇娇认真思索的样子让他想起了总是跳脱没有定性的秦萱,宠溺地揉了揉谢娇娇的头,拿起手中散乱的信件接道“这些都是陆守常和秦槐往来的信件。”

    “在秦府时我只来得及将它们藏起,并未有时间翻阅。边疆早就不像报入京中的那般风平浪静,秦槐夺我兵权,此时虽未有大动作,并定还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沈格泽仍然脸色平静,只是谢娇娇看见他握紧的双手,便能猜到此刻他心里的翻江倒海。

    “这个契机是什么,我尚未发觉。”秦孟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沈格泽必然不喜,但久日被囚的经历却让他早意识到了,这场阴谋的背后远不止秦槐这么简单。

    微微眯了眯眼睛,秦孟语重心长对沈格泽道“沈家小子,皇帝派你来龙怀助我,你要耐得住性子啊。”

    原来他不是特意来找自己的。谢娇娇敏锐地抓住了这个信息,说不上是觉得轻松了下来,还是有些失望。

    只是想到那一日店家小二将玉佩塞给自己时隐隐不得见人的欢喜,谢娇娇有一瞬的茫然。

    好在现下也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沈格泽似有若无地扬了扬嘴角,紧握住的手仍然没有松开,用力之大,谢娇娇隐隐都能看见他手背上的青筋。

    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宽慰他,谢娇娇转而对着秦孟问道“伯伯,你先前说要我帮忙,是需要我做什么”

    “我先前命亲信给京中送信,一封递给了皇上,一封就传给了实安。”秦孟不慌不忙,悠悠解释道“本以为实安会派他那俩孙子中的一个来,却没想到让你过来了。”

    谢娇娇想起当时自己连口信都没有留就逃离京城的样子,讪讪嘀咕“巾帼不让须眉,一样的,一样的。”

    秦孟哈哈大笑“娇娇说得对。”

    “只是你现在还是先回京城,想办法从陆清清处入手。此事关联甚大,还不是时候与陆守常翻脸,若是能先得到些确凿证据,日后也好将背后的人全部端掉。”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沈格泽伸手拿过秦孟指着的几封信件,没有看谢娇娇,低声道“娇娇虽一直养在京中,但相处好的同龄贵女并不多。”

    “林家小姐算一个,其余的,也就没有其他什么人了。”

    说到这里,沈格泽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才勉强开口“若让她去做这事,不免引得他人怀疑。不如让娇娇先离开京城和龙怀,去到其他地界一阵子,等这事儿平息后再回来。”

    言下之意,竟然是答应了谢娇娇先前在两人谈话时提到的外出游历。

    秦孟并不知道这两人先前讨论了什么,只是觉得沈格泽这样说来倒是也有几分道理。他皱起两道浓眉苦苦思索,一时没了主意。

    龙怀的风沙天已经过了,到了秋日,连投宿的客官也少了许多。

    一片沉寂中,谢娇娇翻身坐起,久睡还有些行动不利索的样子让屋里的另外两人都吓了一跳。

    “没事。”谢娇娇推开沈格泽想要过来扶她的手,麻利地将自己零散的物件都收拾起来。

    沈格泽没明白她想做什么,愣在原地“娇娇”

    当时赶来龙怀的时候就是临时起意,谢娇娇也没带什么行李,现在要离开,收拾起来也很快。

    在屋里两人不解的目光中,谢娇娇急急开门对外唤了竹青进来,整理完了屋子。

    “秦伯伯,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趁着竹青忙碌收拾自己东西时,谢娇娇回头对着秦孟道。

    眼下的形势说明了,其实也很明了了。

    边疆大小事务现在全部被秦槐把控,京中离此地尚远,有什么风吹草动,在秦槐的刻意隐瞒下,也不一定能感觉到什么异常。

    就连谢娇娇自己,也是来了龙怀后在秦孟的解释下,才发觉了种种不对,更不要说送到皇上面前的只有薄薄几张信纸。

    秦孟在龙怀仍旧危险,沈格泽又是皇上私下里应允过来的,两人都不适合在没有弄清楚龙怀背后事情时突然离开。

    京城里现在还是一片太平,谢娇娇的身份这样看来,却是最合适去打探些更为私密的情报。

    想明白这一点后,谢娇娇胸有成竹“娇娇虽然不知那陆家嫡女的底细,但等回了京城,我便带着萱儿去向她道个歉,顺势拉拢她一下,也不是不行。”

    “娇娇,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沈格泽脸色一变,急忙上前想要拉住她。

    秦孟突然伸出一只胳膊,拦住了沈格泽。

    他点点头,认真问道“娇娇,回京不再像以前,你要万事小心。若有实安手中有人手,你告诉他,派些人去九环谷。”

    谢娇娇轻快应下,接住了竹青递来的包裹,拱手向秦孟道别。

    沈格泽本是要勃然大怒,可谢娇娇决心已定,沈格泽见无力劝阻,悻悻地退了一步。

    临到谢娇娇已经准备出门,他才隐忍地小声道“带上它。”

    谢娇娇闻言回头,只见沈格泽手中握着她先前藏在枕头底下,属于他的那块玉佩。

    玉佩光泽,躺在沈格泽仍然有些脏的掌心,和她在昏睡梦中所见的样子一模一样。

    谢娇娇抬头看他。

    他浅色瞳仁里倒映着她的身影,谢娇娇一瞬间有些恍惚。

    到底是为什么会重生。他上一世到底是为什么会被害,那些在昏睡中听到的有关轮回之事又是怎么回事。

    谢娇娇想,等到下一次,再好好问问他吧。

    下一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