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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伍拾贰
    年末初冬, 京城里发生了两件大事。

    长久驻守在边疆,前不久才回京叙职的秦小将军在几个月前的赏花宴后,接到了与林右相嫡女的赐婚圣旨。眼下两家终于走完了礼, 过了年后便要大婚。

    第二件大事, 便是沈王爷私访边疆回京,带来了边线稳定平和的喜报。

    前者之于百姓尚且遥远,毕竟寻常人家也接触不到如林右相那般的达官贵人, 是以在茶馆中也激不起什么水花。

    可这第二件事,对于仍有家人远走边疆做买卖讨生计的人家来说,便是天大的喜事。

    若边线平定, 官道畅通, 今年买卖的线路稳定,来年就有源源不断的回头客,往返之路也无需为钱财安全担忧,真是极好。

    谢娇娇坐在茶馆的顶楼朝下看去, 便看到了一副热闹欢快的景象。

    寒冷的风打着旋儿落在人群中, 却也挡不住百姓们脸上的喜悦。茶楼前贴着告示的地方,有识字的小二大声宣读着内容,环绕着等待小二读完的百姓们安静听着。

    直到小二读到年末之前,皇上将大赦天下以感上天功德时,百姓们此起彼伏欢呼起来, 急急忙忙便四散开去告诉其他人。

    茶楼中有地龙穿过, 让品茶的贵人们既可以见到楼外风景, 也不失温暖。

    桌上的水沸腾起来,竹青侧着身掀开,朝里面倒了一小勺茶叶。

    尽管有地龙,茶楼的最上一层仍是有些寒意。四周除了随风带起的绸缎似有若无地遮着在座的人, 便就再也没有其他遮挡。

    打开茶壶的一瞬,水汽蒸腾而上,轻轻飘飘又落满了整个亭子。乍一看,倒有了些云雾缭绕的仙境之美。

    寒风吹向了谢娇娇,她秀气地打了个喷嚏,将白色外袍紧紧裹起。外袍兜着的帽子上用了上好的皮毛绕成一圈,谢娇娇缩在帽子中,视线落在竹青的动作上。

    两遍水后,竹青重又倒了一杯,轻巧递给谢娇娇“小姐,这还是王爷先前留在茶楼里的茶叶,闻着倒是不错,不知道小姐爱不爱喝。”

    谢娇娇伸出手接过,掩鼻嗅了嗅,抬头便见到竹青满是得意的神色,忍不住笑道“之前你还看沈王爷不是鼻子不是眼的,怎么现在又叫起了王爷”

    竹青被戳中痛处,揉了揉鼻子,颇为不好意思地回“先前看王爷在府里说话也不怎么注意,自然是觉得他对小姐不好。”

    想起在龙怀时,自家小姐与沈王爷相处的点滴,竹青胸有成竹道“但只要王爷对小姐好,奴婢可没有什么看他不顺眼的。”

    谢娇娇哈哈大笑,顺势朝着楼下望了望,便看见属于皇家制式的马车从大路上缓缓而来。

    算了算时辰,谢娇娇收起茶杯坐直,复又叮嘱竹青“一会儿你便先去林家告诉梓茂,我晚些时候才会回府,让她不要那么早出门。”

    “外面天寒地冻的,你带上两个汤婆子。一个自己用,一个给梓茂,别让她着了凉,晚些耽误了大婚。”

    自幼跟着谢娇娇,竹青也会些拳脚功夫,这点寒风对她而言算不得什么。但林梓茂毕竟才养好伤,眼下又要大婚,凡事还是要小心着些。

    竹青也明白,现在对于林家小姐最重要的就是与秦小将军的婚事,当即便毫不含糊地应下。

    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茶楼前,一只绣着金色飞龙的黑底官靴伸出马车,谢娇娇脸上笑意浮起,催促着竹青快些去林府。

    婢女的身影才消失在楼梯口,高大清冷的男子便出现在谢娇娇的视线里。

    “等久了”清冷带着亲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是携卷了些茶叶的香气,温柔落在谢娇娇耳中。

    谢娇娇背对着来处半倚在座位上,猛然听见沈格泽的话,一时玩心大起,抿住嘴不肯开口。

    “娇娇”沈格泽不明所以,只是她的婢女竹青刚刚与他擦身而过,也来不及去问问方才发生了什么,眼下只得小心着言词试探问道。

    谢娇娇仍是背对着他,不愿回答。

    木板吱吱呀呀地随着沈格泽的步伐响起又停下,谢娇娇竖起耳朵细细听了一会儿,便听不到动静了。

    她又等了几息,却也不见沈格泽上前,心里也有些疑惑。

    想了想,谢娇娇放下双手,微微侧过头,想看看沈格泽在做些什么。

    “哈”

    “啊”

    一张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放大了十倍凑在她的身边看着她,谢娇娇一时不察,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出声。

    “沈格泽你干什么要吓人”

    沈格泽笑得直不起腰来“娇娇,这可是因为你先不回答,我才上前看一看,是不是娇娇有什么不适啊。”

    被他抢白一通,谢娇娇一时语塞,涨红了脸含糊搪塞了几句。

    “什么是本王先不让人通报”沈格泽耳尖地听到谢娇娇抱怨,一双桃花眼带着浓浓笑意“可你的竹青都不在,就算本王让人来通报,还得劳烦谢家小姐亲自来迎本王不成”

    谢娇娇佯装生气撇过脸不愿理他。

    眼看着谢娇娇快要真的恼了,沈格泽见好就收,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掀起玄色外袍坐在她的对面。

    面前已经放了一盏茶,沈格泽一饮而尽,颇为嫌弃地皱了皱眉“去年的茶了。不过明年应当能让皇兄留些好茶出来,你且将就一段时间吧。”

    楼下王府的小厮正带着马车绕出茶楼,谢娇娇不去看沈格泽,半个身子探出楼外,双手托腮望着小厮麻利的背影回道“王爷有心了。”

    “只是明年新茶进贡的时候,说不定小女子也会去蜀地,就不劳烦王爷了。”

    说话间,一阵强风吹过,将谢娇娇斗篷外袍上的帽子吹起,盖住了她的眼。

    一片漆黑中,谢娇娇模模糊糊好像听见沈格泽说了些什么,却听得不甚清楚。

    不想将手从温暖的汤婆子上移开,谢娇娇费劲地晃着脑袋将帽子顶落,细长的双眼好奇睁大了对着沈格泽“你说什么”

    她的眉眼生得真好。

    精心勾勒的双眉如远山秀隐,澄澈透明的眼底始终真挚,那一颗独一无二的泪痣,衬得双眼更加妩媚动人。

    她的脸仍然有些缩在斗篷中,一圈毛绒绒松松垮垮绕在她的脸庞,与乌黑发丝缠成一片。

    见他没有回答,谢娇娇微微蹙眉,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他。

    沈格泽的呼吸滞了滞。

    上一世,他就是坐在这个位置,无意中朝下看去时,看见了与林梓茂一同出行的谢娇娇。

    而现在,那眉眼如画、日夜入梦的娇俏女子,就坐在他的面前。

    沈格泽右手抵住左胸,感受着突然疯狂的心跳,哑声低道“若事情都能处理完了,我陪你去蜀地,可好”

    若龙怀一事可以解决,皇兄的江山也就稳了大半,到时候,若不在京城,陪她出去游山玩水,应当也是不错的。

    他颇为期待地看着谢娇娇,手心因为紧张,在初冬的茶楼顶,竟然冒起了点点冷汗。

    谢娇娇忍不住大笑出声“沈格泽,你懒得连过来离王府这般近的茶楼都要坐马车。祖父说,蜀地地势险峻,非双足踏地不得而进。”

    上下打量了下沈格泽,谢娇娇做了个鬼脸挖苦道“沈王爷这般娇弱的身躯,还是好好将养在京城中,做一朵京城富贵花吧。”

    笑完,谢娇娇收敛了表情,理了理衣袍坐在沈格泽对面,严肃道“说到这个,你带秦伯伯秘密从龙怀回来的路上遇到什么不同寻常之事了吗”

    沈格泽在心底轻轻叹息一声。

    三个月前,两人在龙怀匆匆一别,她便回了京城杳无音讯。

    与秦孟隐姓埋名地靠着自己早年安插的暗线,有惊无险地躲过了秦槐的追查,又过了两个月后才秘密踏上回京之路。

    秦孟武艺高强,后来又用了他从宫中带去的上好伤药,没多久便好得七七八八了。可惜他身无武功,少爷身子跟着五大三粗的武将一道东躲西藏上蹿下跳,吃了不少苦。

    秦孟见他弱不禁风的样子实在嫌弃,又因他已是壮年不便习武,只得教了他不少精准投放暗器的本领。

    回京的路上,许是没有走漏风声,也有秦孟时而清除两人赶路的痕迹,两人并未遇到任何阻拦和危险。

    “只是”被谢娇娇一问,沈格泽倒是想起了一桩奇特的事情。

    谢娇娇当即好奇追问“什么你快说。”

    “你可还记得,在你离开前夜,秦孟曾与你说,要谢老在九环谷安插些人手”沈格泽皱眉回想着。

    谢娇娇点点头“记得。我当时还觉奇怪,九环谷位置虽好,但进去的人都难能出来,为何要在那里安插人手”

    “谢老可曾派人去过”

    谢娇娇回想了下当时与祖父说起这事的情形,慢慢道“祖父说此事他自有分寸,让我小心行事,不要被陆家人看出什么异端来,便没有再说了。”

    见沈格泽仔细思索的模样,谢娇娇忐忑道“怎么了是九环谷出了什么事吗”

    “倒也不是,”沈格泽仍然没有松开眉头,颇为苦恼地回她“我和秦孟路过九环谷的时候本想进去看一看,可那里却是早有人驻扎。”

    那不就是祖父派了人去吗,有什么可奇怪的谢娇娇正要问,便听到沈格泽接着讲了下去“照当时查看的情形,那队人马起码驻扎在九环谷八九个月了。”

    八九个月,那不就是她回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