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谢娇娇冲出前厅, 沈格泽带着笑意的声音便已经传到了她的耳边“娇娇,你猜猜,我收到了谁的来信”
话音还未传到屋里, 谢娇娇便被眼前高大身影挡住。她喜悦地抬头一看, 当即愣了愣,两团红晕浮上脸颊,略微有些尴尬地看着站在屋外慈祥带笑的祖父。
祖父身上穿着极为正式的朝服, 像是正要出门的样子。乍一被谢娇娇冲出来的脚步拦住,祖父忍不住轻声训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想到平日里他并不会这般在家中严厉管束谢娇娇, 祖父笑叹了口气接道“都怪老夫把你宠坏了, 日后嫁入王府,还得靠你自己约束自己啊。”
谢娇娇脸上的红晕更盛,难为情地将手背在身后,毕恭毕敬站稳, 低头小声应道“祖父说的是, 娇娇会记在心中,日后改进。”
见往日被训斥总是不知悔改的谢娇娇突然露出这般情态,祖父也颇为惊奇地多看了她几眼,捻须打量着她“今日你怎么改了性子”
心里估摸了下时间,谢娇娇偷偷抬头, 一眼就看到了已经走到祖父身后的沈格泽。见祖父仍站在远处, 她忍不住急道“祖父不是要出门快些去吧, 免得让人等急了。”
生怕沈格泽将两人的对话听了去,日后取笑。
沈格泽站在后方看着祖孙两人的对话,含笑不发一言。
祖父并未察觉有任何异常,仍然奇怪看着谢娇娇道“老夫正要入宫面圣, 娇娇若无事,不如和老夫一道进宫,也好去看看皇后娘娘。”
谢娇娇“啊”了一声,面露难色,脑子里快速转着想要找个借口回绝祖父。
倒不是不想进宫见皇后,只是沈格泽来谢府若不是见祖父,那必然就是找自己,说不定有些什么秦孟的消息呢。
想到秦伯伯已经孤身一人去江南许久,谢娇娇心里也颇为挂念,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才好。
“谢老。”
沈格泽一眼就看出了谢娇娇的想法。略带宠溺地笑了笑,他上前一步向谢老行礼,衣冠整齐端得是君子模样。
只是在祖父看不到的地方,沈格泽微微低头,朝谢娇娇挤眉弄眼抛了个眼神。
祖父没有听到小厮的通传,猛地听到沈格泽的声音还有些诧异,来回看了两人几眼,才复又笑了起来。
“原来娇娇是有客来了。那也罢,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了。”祖父爽朗大笑,接了沈格泽的礼后便回头再度叮嘱谢娇娇“礼数不可乱。”
祖父的声音不小,沈格泽也听见了,谢娇娇看着沈格泽满脸打趣的笑容,忍不住掩面推搡着祖父“知道了知道了,您老快去吧。”
待已经见不到祖父的身影,谢娇娇脸上的羞涩一扫而空,转而就愤愤踩了沈格泽一脚“你给祖父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回回都向着你说话”
见沈格泽面不改色,谢娇娇恨恨却又不敢再用力,只得踢了踢脚边的鹅卵石“祖父这么急匆匆进宫也不说为什么,你来谢府做什么”
谢娇娇虽然是女子,但也是练过武的,这一脚下去,沈格泽就算是痛也忍着不敢发声。见她只是踩了一脚就又站远了去,沈格泽略微一想,便猜到了她的顾忌。
又是心疼谢娇娇的懂事,又是对她在自己面前仍然没有完全信任感到遗憾,沈格泽上前一步牵住她“进屋里说吧,我猜你也拿到了秦孟送来的礼。”
这还是在谢府,沈格泽就这般不在意礼数。谢娇娇不情不愿地顺着沈格泽的力道往回走,心里暗暗记上了一笔,下一次一定要反驳祖父的叮嘱。
竹青还没来得及追上谢娇娇出门,一转头就见到沈王爷带着自家小姐进了前厅。
王爷脸上又隐忍又有些笑意的样子让竹青摸不着头脑,可见谢娇娇气鼓鼓的模样,竹青心下了然,当即便欢快对着沈格泽行礼“王爷来了,那奴婢先下去,礼单就放在这儿了。”
还不等谢娇娇开口,竹青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看着自家婢女手脚麻利的身影,谢娇娇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谢府的地位好像也没那么高。她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回座椅,拿出刚刚从江南富商送来大礼中找到的油布推向沈格泽。
“喏,这物件被油布包裹得极好,藏在了江南送来的东西中。”虽然还想和沈格泽争论一番,但谢娇娇更想知道秦孟的情况“我猜这应当是秦伯伯偷偷送来的吧。”
沈格泽没有立即伸手接过,反而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正好,秦孟也给我来信,一起看看”
他眼尾微微上挑,专注看着谢娇娇,像是在期待一个重要答案一般,严肃又认真。
谢娇娇本没有其他什么想法,被他这么一看,脸上刚退下的红晕就又浮了上来。
她一把夺过信封胡乱打开,不敢再看沈格泽,嘴里嘀咕道“看信就看信,还问我做什么。”
可她心里却是高兴了不少。
沈格泽因为身份的缘故,极少会主动问及他人的想法。眼下终于开始寻求自己的意见,而不是先行动,是不是正说明了,沈格泽是真的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中了呢。
谢娇娇忍不住嘴角带笑,一目十行地读起了秦孟的来信。
看罢,谢娇娇的笑意更大,凑到沈格泽身边连声道“秦伯伯说在江南的兵力已经休整好了,若秦槐在龙怀有什么动静,十日内大军就能抵达边疆应战。”
“而且你看这里,他说前不久还意外救了个名医的姓名,大夫为报答他的恩情,倾力治好了他的腿伤,就连脸上的疤都褪去不少。”
谢娇娇越想越开心。
虽然秦槐已经被扣在了宫中,可皇上派人日夜审问都没有问出什么来。不日后秦珩秋就要回龙怀,若他与秦槐在背后还有计划,恐怕京城会反应不及。
秦孟定然已经送信进宫,皇上便能重新安排人手以应对不测。这样一来,在对待秦珩秋夫妇时,谢娇娇也不必强装友好,说不定都不用送林梓茂去龙怀了。
看着眼前少女的如花笑颜,沈格泽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靠得那么近,近到他能清晰闻到她身上若隐若现的茶香气息。
或许,茶香也是会醉人的。
沈格泽心不在焉地读着谢娇娇指给他看的地方,一边想着有的没的。
龙怀还是要去的,秦珩秋背后的指使人除了秦槐应当还有他人。
通敌公函上为什么会有陆守常的签名仍然是个不解之谜,过几日秦珩秋回去,皇上还是得派人跟着。沈格泽低垂着眼,看似在读信,心思却已经飘远。
若无意外,自己会请缨前去,只是有了秦孟做后盾,危险便小了许多。谢老今日进宫,大约也是和皇兄去商量日后去龙怀的人选罢。
而此行并无定数,若能一举端了龙怀的蛇鼠,日后便再无忧虑,而如果出了什么意外
还是不要带娇娇去了吧。
沈格泽暗自下定了决心,面不改色很快读完信,抬头示意谢娇娇将收到的那油布包裹拿出来。
油布一层又一层,被人细心整齐地折好包裹着里面的东西。
谢娇娇纤细手指翻开最后一层,双眼露出惊奇之色“这不是秦伯伯上一回在龙怀时拿着的虎符吗,那时我走得急,便还给了秦伯伯,怎么现在又送来了”
想了想,谢娇娇将虎符朝沈格泽推了推,眨着眼好奇道“若龙怀的兵力能收回来,是不是这块虎符还是有用的”
沈格泽一开始也颇为惊讶,只是最初的震惊过去后,他立刻明白了秦孟的意思。
拿起虎符把玩几分,沈格泽对着光看了看虎符,确认这就是秦孟身上的那一块后,才低声回谢娇娇“有用,还有大用处。”
“那怎么能送进谢府怎么也应该送到王府或是宫里啊。”谢娇娇没有想通这虎符能有什么大用处,见沈格泽一时也没有解释的意思,百无聊赖地翻起了藏着虎符的那堆礼。
千年人参被竹青记上账后仍摊开放在盒子的顶端,谢娇娇顺手拿下来端详着人参的品相,自言自语问道。
竹青刚才倒是说,这人参应当是送给祖父的。
只是祖父身体健朗,比寻常人家四五十岁的壮年男子还要结实许多,但凡有心人都知道这一点,万也没有到了要送人参的地步啊。
那如果这人参是个噱头,而放在人参底下的东西才是真正要送给祖父的呢
谢娇娇猛地坐直,与沈格泽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是送给祖父的。”
顿了下,谢娇娇对上沈格泽的视线,含糊道“是我祖父,不是你祖父,不要占我祖父的便宜。”
沈格泽大笑出声,笑了一会儿便收住了情绪,神情严肃地看着手中的虎符。
这块虎符能号令边疆所有军队,秦孟被囚后,虎符作用被大大削减,但余威仍在。
听秦孟说,秦槐是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才迫使将领听令,若将领后顾之忧可解,这虎符在手,就等于边疆大军在侧。
秦孟自回京后行踪成迷,怕是为了防止秦槐父子跟踪,也不会直接与皇兄通信。这样曲折地送来谢府,倒是一个极为稳妥的法子。
只是,原先沈格泽只是觉得再去龙怀有五分的危险,在见到秦孟送来的虎符时,便觉得这五分变成了九分。
他抬头看了看谢娇娇探身翻着礼盒的无忧模样,方才的决心愈发坚定。
不能带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