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见秦珩秋吗”
临到要回自己马车时, 谢娇娇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
林梓茂和秦珩秋的婚事显然并不是天意,这样人为促成的背后, 两人都意识到前世种种定然与这两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说不定, 沈格泽前世之死,也与秦珩秋有着不可断绝的关系。
眼下车队已经快要行进到九环谷,在这个关头上, 秦珩秋突然提出要私下见一见沈格泽,谢娇娇难免不能联想到种种危机。
见沈格泽没什么反应,谢娇娇心底担心之意更浓“若他当真与你的死有关, 现在见他, 未免也太冒险了些。”
“无事。”沈格泽言简意赅回过,示意她快点回去。
谢娇娇犹疑了一瞬,咬了咬牙,顺着沈格泽的意思跳下马车, 迅速钻进了只有秦萱在的马车里。
秦萱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 又缓了几息,才对着刚坐稳的谢娇娇道“娇娇姐,是不是快到驿站了”
“前方就是了,今夜在驿站休息,明日再赶一天的路, 就到九环谷了。”谢娇娇心事重重, 但又不愿让秦萱觉察, 只能勉强提起精神回道。
许是快到了九环谷,周围的草木也繁盛了许多。
清冽的草丛香气顺着行进马车带起的风卷入,秦萱清醒了几分,见谢娇娇情绪像是不太高的样子, 关切道“姐姐,王爷那儿发生了什么事吗”
谢娇娇自知瞒不住她,有气无力地瘫坐下来。可有关沈格泽的事她又不敢随意与旁人说起,只得叹气道“过了九环,就要到龙怀了。也不知龙怀现在是什么情况。”
秦萱了然地点了点头。
在京城的这一段时间里,秦萱在谢府耳濡目染下,也大体上弄清楚了京城与边疆之间的紧张气氛。
再加上父亲长久消失没有音讯,自己也离家许久,秦萱尽管心中担忧,但碍于谢娇娇常不在府中,倒是不敢随意提起这些。
眼下谢娇娇说起了龙怀,秦萱再也忍不住,坐直身子眨着一双圆润明亮的大眼,拖着下巴问谢娇娇“姐姐,我在谢府的这大半年里受谢老教导,时常听他说起龙怀。”
“只是我却不解,龙怀地处偏远,又有父亲驻守,为何听谢老的意思,却像是边疆不太平和的意思”
顿了顿,秦萱犹豫了一下,想起谢娇娇当日照拂她于身后的恩情,下定决心坦诚道“可是因为我那日在宫里伤了林家小姐,堂哥心里怨恨,在背后搞事”
谢娇娇本不想将秦萱牵扯进来,但她提起了秦珩秋,倒是让谢娇娇想起了埋在心底的另一个疑惑。
她猛地坐直了身,与秦萱相对而视,专注看着她的双眼,严肃道“萱儿,我要问你一件事,你必须要好好回答我。”
秦萱脸上满是天真和信任,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也极为认真地回她“我一定不欺瞒姐姐。”
“那日在宫中,你到底是不是故意伤了林梓茂”
秦萱微微蹙眉,不解明明之前谢娇娇已经问了好几回,事情也平息了,现在却又突然提了起来。
可她对谢娇娇的信任却是极深,抛下心中不解,秦萱用力摇头,表情真挚“我不是故意伤到她的。在那日之前,我都不认识林家小姐,与她更是没有恩怨,为何要伤她”
谢娇娇并没有因此放松,她紧紧抿住嘴,背也因此挺得更加笔直。
像是外面要变天了,空气中有着隐隐的水汽飘入马车,风也凉了下来。秦萱不自在地搓了搓胳膊,抱住双腿蜷坐在座上。
两人对视半晌,直到秦萱想要开口发问时,谢娇娇才又缓缓追问道“那你挥出鞭子的时候,可有见人出现”
秦萱毫不犹豫地立刻答道“没有。”
她想起当时情形,心中觉得更加委屈。
即为谢娇娇的反复询问感到不解,也为身边无人为她撑腰难过。
那时她在一群人中间,除了知道父亲时常提起的谢家嫡女,根本不认识其他人。而唯一更熟悉些的堂哥秦珩秋,却是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给自己定了罪。
秦萱想到秦珩秋,就又想到了许久不得消息的父亲,委屈上来,眼眶都红了。她将头埋在腿间,声音闷闷道“我自幼随着父亲习武,那日在场除了堂哥,根本无人是我对手。”
“若我真要伤她,岂是一道伤疤就能结束之事那时我确实只想恐吓一下陆家小姐,真的没有看到林家小姐在何处。”
“且我耳力极好,挥鞭之前本就无人,我真不知道她为何要冲出来”
说到最后,秦萱的声音越来越小,隐隐有了颤音。
谢娇娇仔仔细细听她讲完,心里最后的疑惑也消散一空。她神情肃穆,一时没有开口。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空气越发沉重,大约是要下雨了。
谢娇娇撩起帘子朝外看了看,估摸着时间,确定随行侍卫应当能在天黑前收拾妥当后,才放下心来。
“萱儿。”
秦萱没有抬头,谢娇娇不解地看向她,却发现她的双肩一抖一抖的,像是哭了一样。
谢娇娇心下一紧,急忙坐到秦萱身边“萱儿,怎么了”
秦萱抬起脸,谢娇娇一看,果不出其然见到了她的满脸泪痕。
颇为心疼地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脸,谢娇娇叹息道“怎么就哭了呢姐姐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啊。”
“那姐姐为什么一直要问”秦萱抽抽嗒嗒,泪珠挂在根根分明的睫毛上,双颊涨得通红,看着好不可怜。
谢娇娇瞧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眼泪鼻涕全都蹭在裙衫上像只小花猫,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天际间传来一阵闷雷,震得已经拴在马厩中的马儿们重重嘶鸣一声。一阵喧闹声路过两人所在的马车,像是都前去安抚马匹了。
谢娇娇细心将秦萱的脸上擦干净,才温和回道“萱儿,有的事情我也还不太清楚。”
她收起帕子,轻轻抬起秦萱的脸,真诚地看着她。
秦萱更加不解“可林家小姐”
“你应该叫堂嫂了。”谢娇娇打断她,纠正道。
秦萱一噎,不情不愿改口道“堂嫂。可堂嫂受伤的事情不是当时就结束了吗,事后姐姐也问过当时情况,我也坦言相对了。难道现在又有什么变故了吗”
说到这儿,秦萱撇撇嘴,更没好气“她都已经嫁给堂哥了,还想怎么样”
谢娇娇敏锐地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满,试探开口“你不喜欢她梓茂左右也是右相嫡女,嫁入秦家后,当是给秦家带来一大助力。若你父亲”
“我父亲才不会在意堂哥到底娶了谁。”秦萱听谢娇娇提起父亲,语气中的骄傲之意溢满,也不再抽搭,当即挺了挺胸接道“我秦家世代驻守边疆,靠的都是实力。”
“这些裙带关系的助力,我父亲看不上,我更看不上。”
想起在龙怀第一次见到秦孟时,尽管身负重伤却仍然不失铁骨的模样,谢娇娇黯然。
再看秦萱虽然年纪不大,但出事时勇于承担责任的样子和她父亲如出一辙,谢娇娇朝后退了退,做出了决定。
“刚刚姐姐不是怀疑你。”谢娇娇慢慢开口,声音极小,像是怕被人听到,可秦萱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好听柔和的声音缓缓平息着马车中沉重的气氛,秦萱听得入神。
林梓茂当时是故意撞上去的。
为的无非是受伤后在皇上面前露个脸,然后再借此机会提出自己的要求罢了。至于是什么要求,谢娇娇心底也有了答案。
早先她曾去皇后面前亲自拒绝了与沈格泽的婚事,本见林梓茂时时在自己面前提起沈格泽,大约是极想嫁给沈格泽的样子,便与皇后也提了一句。
前后联系起来,谢娇娇不难猜出林梓茂确实就是想要靠明理大气之举,为自己搏一个好婚事。
可能秦珩秋也并不是她的第一选择罢。只是大约皇上和皇后早就知道沈格泽想要与谢娇娇结为连理,所以压根儿就没有朝这个方向想。
秦珩秋自己站出来提出求娶林梓茂,正好全了林梓茂尴尬的境地,也解了皇上的难局。皆大欢喜下,便也没有人再去怀疑林梓茂的举动。
只是秦珩秋求娶林梓茂的动机,当真是因为他心悦林梓茂吗
谢娇娇的眉头又紧紧皱起,纤细手指不断叩敲着木杠,一时没了方向。
秦萱虽然早就觉得林梓茂举动奇奇怪怪,眼下听谢娇娇这么解释过来,倒是明白了不少,当即嫌弃嘀咕道“这两人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好夫妻。”
“萱儿何出此言”在谢娇娇的印象里,好像秦萱与秦珩秋的关系虽然说不上极为亲近,但也堪比寻常兄妹。
她这样一说,谢娇娇便有些听不明白了。
秦萱撇撇嘴,神情带了些隐隐的不屑“堂哥做事鲁莽冲动不计后果,堂嫂心机深沉,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还记得,去京城前,堂哥就曾与我说过,姐姐名声在外,是京城第一贵女,当真应当求娶回家。转眼间看到林家小姐懂事明理的样子,就要求娶。这还不是冲动”
谢娇娇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没有什么好说的,只得又默默闭上了嘴。
她与秦珩秋在此之前连面都没见过,谢娇娇自然是不相信他对自己有什么真情实感的。秦珩秋若真的在入京前就有了求娶自己的意思,那定然是有别的原因。
除却自己名盛京城的缘故,就只有自己身后的谢府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了。
那又是因为什么才让他放弃了呢。谢娇娇一时摸不清楚,烦躁地挠了挠头。
“怕不是他见林家小姐与姐姐情似姐妹,觉得自己配不上姐姐,总能配得上林家小姐,才在皇上面前这么说的吧。”秦萱依旧喋喋不休,许是等待安顿的时间太久了,有些坐不住了的样子。
谢娇娇恍然大悟。
彼时她与林梓茂还像姐妹一样。秦珩秋越过她,娶了林梓茂,若想要让谢府做什么事,间接地让林梓茂求到自己面前,自己碍于姐妹情分,应当也是会答应的。
好计谋啊。
马车外传来侍卫拉长了声音的喊话,谢娇娇收回情绪,与秦萱一同下了马车。
暴雨欲来,狂风大作。
谢娇娇抬眼,便见到了林梓茂正被秦珩秋温柔扶着下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