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青强硬地守在秦萱与谢娇娇的门口, 胳膊笔直横拦着,坚定不移地看着林梓茂。
林梓茂气笑“竹青,你区区一个婢女, 不去为本夫人通报也就算了, 现在竟然拦在本夫人面前。”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竹青早就摆脱了奴籍,一跃成为了贵女。当年你为本夫人在谢府倒茶的时候, 也不见你这么趾高气昂啊。”
竹青抿了抿嘴,心里谨记着谢娇娇离开前的嘱咐,没有丝毫动摇地站在林梓茂面前“秦夫人, 小姐和秦小姐都已经休息了, 若真有什么事,还请明天再来吧。”
林梓茂见竹青油盐不进,耿直站着的模样和谢娇娇在宫里维护秦萱的场景一模一样,气得不打一处来。
但又想到秦珩秋在晚膳时对她提出的要求, 林梓茂忍了忍, 咬牙道“本夫人确有急事,竹青姑娘还是同传一声吧。”
竹青正想再拒绝了她,身后的门便吱吱呀呀地被打开了。
谢娇娇站在门口披着外袍,睡眼惺忪地问道“竹青,是谁在门口”
见谢娇娇从屋里出来, 竹青惊讶了一瞬后便掩盖住自己的表情, 低头小声回道“是秦夫人想要求见。奴婢跟她说小姐已经休息了, 她不信,非要进来。”
林梓茂仍穿着晚膳时候的衣裳,像是根本没有休息就直接来了的模样。她趾高气昂地看着谢娇娇凌乱的发髻,上下打量了一番, 确认谢娇娇确实是刚醒的样子,才冷哼一声。
不耐烦地推开竹青,林梓茂顺势朝屋里看了眼。
只见宽敞屋里的床榻上有一座小小隆起的包袱,猜想秦萱仍在睡梦中,林梓茂才不甘不愿收回视线,转而对着谢娇娇道“娇娇,才多久的时间,我竟然是连你屋里也去不得了。”
谢娇娇朦胧睡眼下隐隐露出一丝不满,仍旧装作刚睡醒还不甚清醒,揉了揉眼含糊道“梓茂实在对不住,明日要早起赶路,我和萱儿早就歇下了。”
嘴上说着抱歉,可谢娇娇心里仍旧挂念着沈格泽屋里的情形。见林梓茂一副没事找事的态度,谢娇娇也颇有些恼火。
只是她又不能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不耐烦,谢娇娇忍了忍,面露疑惑道“梓茂可是有什么要紧事,非要现在说”
回头作势望了眼屋内,谢娇娇微微蹙眉看向林梓茂,又低声补充道“萱儿已经睡下了,若请你进屋未免打扰她,梓茂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了吧。”
林梓茂视线紧紧盯着谢娇娇,不肯放过她表情的丝毫变化,自然也没有错过谢娇娇最后一眼里的不耐与反感。
微微眯起眼,林梓茂对这两人所说已经相信了几分,心里盘算着秦珩秋交代她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心下一松。
她抬起衣袖轻咳了一声,柔下声音“今日下了雨,我担心娇娇着凉,才想着来看一看。不曾想娇娇已经歇下了,还是我打扰了。”
谢娇娇闻言忍不住在心底冷哼。
不说这一路大家都是坐在宫里赐下的马车,风雨不进,根本不可能着凉。就算是最后从马车进驿站的短短一程,吹了些风,也不至于就病倒。
这话说来,岂不就是在试探她刚刚去了哪里。谢娇娇低垂着眉眼,极力忍住喉咙口的一阵痒意“我与萱儿睡前用过姜汤,无碍的。若梓茂无事”
林梓茂见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左右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故作温婉一笑“那我也回去歇息了。娇娇明日再见。”
顿了顿,林梓茂最后又朝屋里看了看,确认秦萱仍在熟睡,才满意地离开。
直到林梓茂和她随行之人已经走远,谢娇娇才卸下心头的一口气,猛烈地咳嗽起来。竹青大惊失色“小姐,你怎么了”
谢娇娇一边咳一边摆手,眼角余光仍然死死盯着林梓茂离开的方向,生怕她不出意再回来“刚刚外面在下雨,受了点凉。”
竹青闻言当即急了起来,立刻就想下楼去要碗姜汤,却被谢娇娇一把拦住“你进屋里锁好门,陪着萱儿。我还有事,去去就来。”
说罢,谢娇娇缓了口气,系好外袍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跑了出去。
竹青愣了愣,正想追上去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却见谢娇娇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口,只得气馁地回了屋。
驿站外隐隐又传来闷雷声响,竹青叹了口气,给熟睡的秦萱捏了捏被角,心事重重地坐在床边望着门口。
谢娇娇紧紧拽着外袍,趁夜深无人注意的功夫又翻身上屋。
先前被她掀开的那一片瓦仍然落在旁边,屋里隐隐露出的光线指引着她。谢娇娇心里焦急,急忙提起气便朝着原先窥探两人的地方飞去。
探身朝下一看,屋内的剑拔弩张之意并不比方才好到哪里去。沈格泽坐在椅子上,直直面对着秦珩秋。
从谢娇娇的方向看过去,只能见到秦珩秋右手死死扣着剑柄,神色凶狠地怒瞪着沈格泽。
“王爷莫不是以为,外面还有人在候着吧”秦珩秋狂妄大笑,像是极为自信的模样。只是谢娇娇却清楚地看到,他的背部紧张地绷直,如同拉满的弓弦。
谢娇娇看不到沈格泽的表情,却能从他放松的身影中猜出几分。
秦珩秋大约是已经派手下的人驱散了沈格泽的侍卫,又让林梓茂去试探自己是不是在屋里,所以才有现在的场景。
可既然如此,为何秦珩秋却显得如此紧张呢谢娇娇蹙眉,压不住嗓子口的痛意,低低咳了几声。
沈格泽若有所思地抬头扫了一眼,略微坐直了些。
“那你还想说什么”他平淡问道,丝毫没有被秦珩秋的气势所压倒。
秦珩秋动了动,右手握紧又松开,魁梧的身体朝前进了一步。
他脸上的表情狰狞了许多,声音嘶哑不掩恶意“王爷,那您可就别怪罪在下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在下不会对王爷怎么样,只是那王爷的心上人”
秦珩秋冷笑两声,在屋顶的谢娇娇看到,忍不住抖了两下。底下的秦珩秋继续道“细皮嫩肉的,可能就要吃点苦头了。”
沈格泽也温和地笑了起来。他往后推了推椅子,与秦珩秋拉出些距离,正正好好让谢娇娇看见他的表情。
他顿了顿,专注看着秦珩秋,耐心道“秦小将军可是想好了有些事,现在收回去,还来得及啊。”
说罢,沈格泽放松地往后一仰,朝屋顶又看了眼。
这一眼看得谢娇娇吓了一跳,连忙将瓦片盖回去。只是底下秦珩秋又开始说话,谢娇娇想了想,忍不住心里的好奇,还是偷偷掀开了条缝,接着看了下去。
秦珩秋大约是已经没有了耐心,手也不再握紧剑柄,反而交叉抱在胸前,突然松了口“本将军做事,还无需向王爷禀告。”
“既然王爷一意孤行,非要走九环谷而过,那便走吧。只是若真有什么意外,本将军也不一定能保全王爷。”
又狂妄笑了几声,秦珩秋瞪了沈格泽一眼,大步流星走出了他的房间。
沈格泽目送着秦珩秋离开,轻轻叹了口气。
他骨节分明的手在桌子上敲了几下,见四周仍然没有动静,倒了杯茶,忍不住无奈地开口“屋顶冷不冷还不下来”
清脆咔哒一声,周围霎时间寂静无声。过了几息,门外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沈格泽忍住笑,坐在原处没有动弹。
屋门被人推开又悄悄合上,谢娇娇从闷热屋顶回到干燥屋里,也不再压着喉咙里的难受,急匆匆冲到沈格泽身边就着他的手就将茶水喝下。
“慢点慢点。”沈格泽由着她,见她喝完后还是有些不舒服的样子,立刻又倒满杯子“可是有些着凉我让季洲去熬些姜汤。”
谢娇娇只觉一阵暖意顺下,缓过神来,才想起为何会进来。她摆摆手“不用了,刚刚到底怎么回事你可有听到先前外面林梓茂闹事”
沈格泽没有听她的,站起身开门唤了季洲,低声嘱咐几句后才回屋,颇为担忧地拉过谢娇娇冰凉的双手“不仅听到了林梓茂,还听到了你在屋顶上偷看。”
见半晌她的手还是冰凉,沈格泽更为忧虑“都跟你说了,不要担心,怎么就是要时刻盯着呢”
谢娇娇任由他为自己暖手,焦急道“可是秦珩秋他”
“还记得之前我刚回京的时候跟你说过,好像谢老在九环谷安排了驻兵”沈格泽知道谢娇娇的脾性,只得先解释起来,一边不时看向外面,等着季洲送姜汤进来。
沈格泽早就知道九环谷对自己的不同意义,自然对九环谷的变化颇为放在心上。但他却始终没有想通,为什么谢老会提前在谷里安插了驻兵。
与谢娇娇见过面后,沈格泽径直就去找了谢老和皇上,却一致得到了两人的否认。沈格泽不明所以,以为是两人已经有了安排,才没有追问下去。
谢娇娇点点头,复又蹙眉不解问道“但我也没有听祖父说过对九环谷有什么安排,你确定那队驻兵真的就是皇上或是祖父派去的人吗”
沈格泽讲到这里,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联想到先前秦珩秋和林梓茂两人奇怪的举动,谢娇娇张了张口,眉眼微动,对上了沈格泽的视线。
“是秦家的人”
“秦珩秋和秦槐。”
秦家已经在九环谷里养了私兵,所以秦珩秋才对沈格泽此次的路线安排百般阻挠。
私兵不记在账上,京城里查龙怀账本也查不出什么来。
“那为何今日他们气势汹汹来找事,却又悄无声息地回去了呢”谢娇娇仍然不太理解,碰巧季洲端了姜汤进屋,她眉头皱得更紧,往后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