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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一条不得不走的路 第一节 风云突变
    在国内遭受三年天灾人祸的困难时期,中国人民在党的坚强领导下,以高度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以大无畏的英雄气概,艰苦卓绝、勇渡难关。可以说已经把人的力量发挥到极限了。正当如此困顿危急的关头,偏偏国际上的帝国主义、修正主义以及盘踞在台湾的国民党反动派,认为时机已到,中国共产党是挺不下去了,于是联合起来企图扼杀年轻的人民共和国。他们从经济封锁,发展到军事威胁,甚至蠢蠢欲动,想动真格的,鼓噪怂恿蒋介石反攻大陆。一时间风云突变,牛鬼蛇神一齐跳了出来,海峡上空战云密布。他们满以为我们己经饿得奄奄一息,甚至连枪都拿不动了。“哈哈!共产党、毛泽东大势已去,这无产阶级的政权马上要寿终正寝,该是我们回来的时候了。”蒋介石开怀大笑。

    当时确实令人感到满城风雨的紧张,政府也开始了紧急备战的大动作:全民皆兵的国防教育,把重工业和有关国计民生的骨干企业,有计划地转移到内地、大西北,疏散沿海城镇人口、尤其是像上海这样人口稠密的大城市;强化国内阶级斗争,严密监控“四类”分子,沉重打击他们的破坏活动……从六一年发生加勒比海危机到六二年夏秋之际,形势是越来越紧张,据说,在福建前线已经与蒋介石国民党军队有过几次接触,真可谓是剑拔弩张。

    有道是“城门失火,秧及池鱼。”罗正清虽然老老实实接受改造,但谁叫你是“四类”分子呢?因此,在这非常时期也得给予非常的礼遇,还是要“猫当老虎来抓”。本来只须一星期写份汇报,如今要求天天写,而且要写得十分详细,从早上几点起床一直到晚上几点睡,一天中什么时间做什么,在什么地方,和什么人接触,说什么话等都得记下来;甚至在时间的衔接上不能有错,还要有证明人,否则,要严密审查。他觉得别的倒没什么,最大的困难是记性差。后来想了个办法,即随身带个小本子和笔,每做一件事就当时记下来,到晚上由罗远帮忙整理。因此,罗正清的汇报变成一日两次,中午是口头汇报,晚上是书面汇报。

    罗远整理出父亲一天的日程表:半夜一至二点起床,三点到菜场排队买菜,六点到六点半回家烧早饭,七点半至十点半扫马路,十点半回家烧中饭,十一点到十二点吃中饭,十二点半至一点到居委会汇报,下午一点半至四点半扫马路,五点回家烧晚饭,七点到八点写汇报,八点半送达居委会治保组,九点回家休息、漱洗,然后上床睡觉。一个六十一岁的老人,像陀螺一样整天不停地转,只有到晚上睡前有一个小时的喘息,而睡眠充其量只有四、五个小时,这样的劳累程度实在是“三年活两岁”,在缩短寿命,真不叫人心酸!

    即便如此,罗正清还是没有逃脱再次被坐牢的命运。在加勒比海危机,和蒋介石疯狂叫嚣反攻大陆的紧张局势下,国庆前夕,这个老“反革命”终于再一次被“请”进了公安分局羁押。这是罗正清的三进“宫”,所以,李洁如母子已经有点麻木了,没前两次那样伤心。事情也如所料那样,等过了年,到六三年形势稍稍缓和了,“三?八”妇女节后,罗正清再一次放了出来,还是继续接受管制劳动。

    六二年适逢罗远高考,也该他倒楣,在这样的政治经济形势下,加上自己的政治色盲症导致过分的自信,妄想进北大的重点专业,这是痴人说梦!罗远的落榜也不奇怪。

    现在罗远的心情相当复杂,想到自己的前途受父亲的影响,不免生出一种艾怨之情,特别是和出身好的一比,更感觉自己太委屈了;但当看到父亲整天默不作声,像个哑巴似的,低头进、低头出,只有见到母亲时才会有片言只语,这样一个可怜兮兮的老头,又使他产生一种怜悯、不安、痛楚相交织的感情,毕竟是亲生之父啊!何况自己已长成一米八十高的男子汉,还得闲坐在家里靠老娘生活,这于心何忍呢!

    六二年八月,罗姝来信说:她们剧团在国庆期间,要到上海访问演出。全家人非常高兴,将近三年没看见,不知这黄毛丫头如今长得啥样了?特别是李洁如在失去了一个女儿后,不知怎么的,她好像有种责任:一定要保护好这惟一的小女儿。于是乎这爱女之心是朝朝暮暮、无时无刻,她怎么能不思念,这远离身边、漂泊异乡的小女儿呢?回想起三年前,刚上初三的罗姝,看到母亲独自挑起家庭的担子,作为一个女人实在是不堪重负。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也为了支持哥哥读高中、上大学,毅然决定牺牲自己,远走他乡去谋生。“唉,这都怪当爹、娘的没能力,害苦了孩子。”想到此,李洁如不禁长叹一声。

    罗远听到妹妹要来的消息,心里是既高兴又惭愧,高兴的是,三年兄妹没见面今天终于可相会了,猜想她一定出落成一个很漂亮可爱的大姑娘了;惭愧的是,妹妹比自己小却敢于辍学去谋生,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他这位哥哥。而如今,自己考不上大学呆在家里吃闲饭,心里真是不好受。

    十月二日中午,突然,门“砰”的一声被推开,紧急着一声“阿姆——”只见罗姝猛扑过来紧紧抱住母亲泪如泉涌……李洁如也搂住女儿潸然泪下,这情感的喷涌、这凄厉的哭声,撕心裂肺,众人无不动容,纷纷擦拭着泪眼。左邻右舍听到响动也都围聚拢来,白净、王若菊、许望奇等伙伴也来了。白净拥抱了罗姝,大家安慰她,并问长问短地打听一些异乡客地的生活情景,这一下,打开了罗姝的话匣子:“……我们经常要到厦门、鼓浪屿和其他海岛前线去慰问演出,那里交通不便,往往要走很长很长的山路,我和另外一个上海小姑娘老是跟不上大家,拖在后面,人已经走累了,脚板底都磨起了泡,但没办法得咬咬牙拼命跟上,否则,天暗下来,听当地人说有狼、有狗熊之类的野兽,怕死人了。更吓人的是,前线炮声隆隆,登上鼓浪屿顶,简直可以看到金门、马祖岛上的国民党军队的士兵在打篮球……像阿勒上海大城市出来的人,哪见过这阵势啊,真是心惊肉跳……”

    “噶倒是性命交关,让人担心担事的。”白净她们附和着说。

    “这还不算,正式演员夜里演出,日里可以休息,阿勒是学徒,早上五点就要起床练功,白天学戏,夜里还要跑龙套、打杂,一点也呒没休息。定量标准比上海低只有二十斤,吃勿饱饿肚皮,到田野里、山上去挖野草根、摘野果子吃,有一次吃了中毒,嘴唇都肿起来了,恶心、呕吐,还好医得快总算逃过一劫。”

    “阿呀,真是作孽,小小年纪跑到外头去吃苦,又是个女小囡,真让人勿放心。”楼上的许家阿婆总是慈悲为怀。

    “阿姆,我好不容易回来了,再也不想离开上海了,就是死也要死在上海。”说罢罗姝眼泪扑簌簌地流个不止,并且一下跪倒在母亲脚边。

    众人一齐劝起她,李洁如只是无语地流着泪,这时侯罗远一把拉过妹妹“姝姝,别走了,我们苦也在一起,我己经长大了,会去挣钱的,听小阿哥的话,噢?”兄妹俩依偎在一起,这情真意切的话语深深打动了众人。大家觉得形势这么紧张,福建又是前线,多是山区,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怎不叫人担忧啊!